提剑爆冲的敖铁心和岳芷被柳含烟一手一个当场摁住。
“……师父,情况不对。”孔飞悄声道。
一低头,只见聚窟谷弟子整整齐齐跪了遍地,皆行大礼;一抬首,百鸟朝凤,蔚为大观。
在他们愣神的当口,豆婆婆淡定地招呼聂霸和顺子将失去意识的沈涣玄鉴二人妥妥帖帖地摆到了一边,然后拉着他俩规规矩矩地拜倒在地。
其余几人虽则云里雾里,也纷纷跟着照做。
脚步声响起,最终停在岳芷的面前。
“抬起头来。”岳芷听见面前之人道。
岳芷抬头,对上一双光明洞彻的眼,几乎立刻她便了然,这双眼睛的主人,不是令狐斐。
“你,”羲和伸出食指,朝她点了点,随即指向不远处躺倒在地的那两道身影,“还有那二位,你们仨,想活不想活?”
岳芷默了一瞬,郑重道:“当然想。”
“那若我说,只有另一个人死了,你们才能活,你会毫不犹豫地,去把对方杀掉吗?”羲和微微弯腰,直视着岳芷的眼睛问。
岳芷眼睫微颤,目光却不避不闪,“那个人……是谁?”
“莫管是谁,我只问你,杀是不杀?”
岳芷垂目,没有回答。
羲和直起身,微笑道:“没关系,随便问问而已,不必紧张。其实那人命格非凡,真要杀的话,你不行,谁都不行,我此番下界公干,正是要替诸位把此人杀绝,你只需告诉我……人在何处?”
“那人是谁?”同样的问题又重复了一遍,只是这次,提问的人不是岳芷。
随着一旁人的出声,聂霸的手悄然握住了剑柄,他沉声警告:“顺少主。”
顺子没有理会,抬起头望向羲和,兀自又问了一遍:“是谁?”
在场的都是聪明人,几句话便猜出眼前这个令狐斐真正的身份,意料之外地,对方看起来全无恶意,甚至仿佛知晓所有内情,并且绝对有能力破局——那个拥有不灭金身却又非死不可的男人,似乎终于,即将迎来或可称得上解脱的,真正的死期。
出乎意料地,羲和沉默了好半晌,挠了挠头,面露难色,道:“你们知道的,没有天梯,要下凡其实很难的,我下来的时候许是姿势没有调整好,头先着的地,金身被摔坏了,灵魂一不小心出了窍,只得随便找了副躯壳先顶事,但好像脑子也有点摔迷糊了,那人是谁我怎么也想不起来,但我觉着你们自己多半是有数的……”
“………………”所以方才绕了那么一大圈,其实是在一边套她们的话一边努力尝试找回记忆。
“不过我也没全忘,依稀记得,那人有好几个名字,身世惨兮兮的,从呱呱坠地就开始面临各种倒霉催的生关死劫,最重要的是,此人比蟑螂还难杀……”羲和扫一眼在场众人,“我就记得这些,所以你们有知道是谁的吗?”
当然有,而且不止一个。
但空气中流动着的,只有长久而滞涩的静默。
好比当初那段东躲西藏,惶惶如丧家之犬的日子一般,由始至终,大家绝口不提那个名字。
彼时,没有人愿意承认,自己在苦等一个无复生意的人重新活过来,因为那显得太一厢情愿,好没出息。
而如今,那人终于重新活了过来,甚至看上去比任何时候都想要活下去,于是每个人都不得不试图说服自己,自己即将见证的,是一场可歌可泣的杀身成仁……可这种借口太过卑劣,说服无一不失败了,于是大家纷纷心照不宣地回避着那个名字。
“在决心要守护什么之前,你们是否应该先想想清楚,自己究竟能够为其舍弃掉什么?难道正是因为这点觉悟都没有,才跑去求神拜佛烧高香?”羲和忽然笑了一声,“真可怜啊,庙里那些个菩萨。”
什么都不想舍弃,那就什么都无法守护。
“我可以带路。”顺子再度开口道。
聂霸握剑的手正要有所动作,羲和眼风微扫,那么大个人,歘地腾空而起,眨眼功夫就和地上那俩并排躺到了一起,双目紧闭,十分安详。
“……”
“霸霸!”豆婆婆惊叫道。
羲和转身看向叶初服,冷声道:“你师承林默,旁人不知你当知,我此番来赌上的是什么。所以……别挡道。”
是啊,叶初服是知道的,就像她明白,高阁中那口冰棺里,收殓着怎样一副遗骸。
虽然讨厌温狗,但叶初服扪心自问,一想到他死到临头,而自己因为识时务,顾大局,秉公灭私成了杀他的帮凶……她就感到一种深深的,说不上来的憋屈。
“带路。”羲和道。
顺子和叶初服同时起身。
临走前,叶初服深深望了柳含烟一眼。
柳含烟偏头,并不看她,视线落在不远处躺成一排的三人身上,她说:“叶首徒安心前去,这里交给我。”
柳含烟仿佛又回到了那天,在弱水之畔,再一次唤出了那句“天君”,卑鄙而残忍地。
因为必须要守护什么所以不得不舍弃那个人,这样的想法何尝不是一种自以为是的傲慢呢?
她从来没有资格舍弃谁,她只是一如既往地……选择背叛他而已。
……
温晏秋是个令人倒胃口的绝世天才,关于这一点,叶初服自问要比旁人更深有体会。
但她似乎体会得还不够透彻。
“劁他大爷。”
叶初服:“……”大家都好有礼貌,上来纷纷问候师弟的大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