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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第三十章 天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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阁楼里的四季,几乎没有区别。

春天,楼外会有一层极淡的灰絮从旧城方向飘来,落在天窗上,没多久就积成薄薄的绒。夏天,整间阁楼闷得像被遗忘的钟壳,只有午夜会吹进一点带雨味的风。秋天,落叶偶尔会从破开的天窗飘进来,覆在木桌上,被赫瓦格抬手拂开。冬天最难熬。天光很短,雪很大,窗口整夜发白。他常常坐在木椅上,一动不动,像一尊生了根的铁像。

他记录穿梭信息时,背部始终挺直,只有手腕和眼珠在动。浮屏泛出的冷蓝光照亮他半张脸,把那些字一行一行涂成淡青色。每录完一段,他就把浮屏关掉。有时,他会在木桌前多坐几分钟,侧过头,看窗外那些巡逻机从远处慢慢走过。它们从不靠近这里,也从不知道这里还有一栋楼。这里像世界上最后一块没有入口的地方。

他自己也快变成这样了。

他调出穿梭记录。记录里除了地点、时间和能量浮动外,还有越来越多关于“橙色机体”的备注。

第0344轮:契约物形态:庭中石犬。目标对象蹲下查看石犬时,袖口滑出疑似领国卷轴的一角。契约物立刻取消拟态,主动退回白球状态,遭主人持续呼唤三分钟。冷静后再次出现,被问及原因,不能作答。

第0512轮:契约物形态:银灰渡鸦。正随主人出行,临近街角见一人从行囊里掉出橙红卷轴,便振翅急退,被风吹到对面屋檐,半天不肯回去。主人当街唤了数次才回。

第0901轮:契约物形态:庭院喷泉。附近出现橙红契约物时,喷泉水位异常暴涨,附近仆役连忙报告。主人查看时,泉池重新平整如镜,只湿了几块地砖。

第2451轮:契约物形态:银背狐狸。主人偶遇旧友,友人腰间系着一卷旧橙红卷轴。狐狸全程贴墙走,尾巴僵直,主人不断拽它出来。最后友人说:“它好像不喜欢我。”

第3000轮:契约物形态:城门上的铜铃。下方人群散去后,有人把一卷未使用的橙色卷轴遗在城门口。那日铜铃整夜未响。第二日,守门士兵以为它坏了,拆下来丢进库房。

昨日的第3800轮:契约物形态:庭前白马。见一童子抱着一盒新写卷轴从屋内跑出,缎带正是橙红色。白马没动僵在原地。主人觉得它是在看月亮。

赫瓦格把浮屏推到一边,转头看向天窗。过了好一会儿,才重新把视线移回来。有些记录连他自己都看不下去。

他继续整合所有穿梭后得到的能量波动数据。三千八百次,每一次的偏差、回退、共振、反馈值都被他一条条拆开、排列、比较。最初看不出任何规律。后来,他发现了一点极细微、却异常稳定的东西。

每次当他穿梭成魔法师的契约物时,能量波动都会低一些。有时候甚至低到几乎没有。虽然成为魔法师契约物的概率远低于成为普通人类的工具或观赏物,但三千多次里,也有三百余次可以作为样本。这三百多次的数据太过安静,安静得不像巧合。

他确信了:有某种规律,在区分魔法师与普通人类。

只是他还没真正看见它。

他关掉所有浮屏,启动穿梭装置。

空间再度扭曲。那些曾经让他紧绷的撕裂声、尖啸声、所有不属于人类听觉范围的噪音,如今都变成了一串被自动过滤的背景信息。他像推开一扇已经习惯了吱呀作响的旧门,走进去,再等着下一扇门打开。

一股充沛的能量灌满全身。与之前无数次的干涸不同,这次的能量像被谁一早就准备好了。他知道自己又成了魔法师的召唤物。

正好。他倒要借着这次机会,看看那规律究竟是什么。

他冷静地塑形成一颗白色光球。表面光洁,安静,像一轮被折下来的小月亮。

然后,他听见了那个声音。

“你将成为赫瓦格。”

很轻,像在念一首诗的第一行。

“这份短暂的相伴,是我们共同签署的宪法。应允我的召唤,即是确认了你的选择。”

他的思绪彻底停住了。

周围的画面一点点清晰起来。

二楼书房。百叶窗半敞着,午后的光落在书桌一角。几卷写到一半的契约卷轴散在桌面上,墨水瓶沿搁着干透的羽毛笔。空气里有旧纸和火炉混在一起的气味,还有极淡的雪松香。

浅金发的女人站在他面前,穿着柔软的内衬和一条淡色长裙,金发整整齐齐地束成低马尾。她的神情小心翼翼的,眼底带着一点期待,又像怕自己期待得太多。

在她身侧,一团金色的星云悬浮着,缓缓旋转。那是记忆外置术。每一颗光点都裹着记忆,契约物会本能地把它吞下去。

赫瓦格化成的白球停了一瞬。像在确认,又像不敢确认。

随后,他近乎慌乱地吞下了那团星云。

无数记忆碎片涌入核心。

画面里,一个完全拟态成人类的银发男人,正与鲁娜相处。他们最初是在对戏。戏名《远行》。可后来,却发生了真切的亲密。男人身上没有半点机械特征。他像人一样笑,像人一样落泪,像人一样把她抱起来,从书房走向卧室。

这违背了法则。

白球的表面骤然起伏不定。

某段记忆片段他见过。鲁娜曾投影给他看。他曾站在那些画面外,看着银发男人抱她,吻她。那时他只觉得嫉妒,像一只被关在回忆外的野兽。此刻,这些画面却硬生生灌进他的核心。

喜悦、激动、慌乱、委屈、不敢置信,所有情绪同时炸开。球面上出现了一道极细的裂痕。那是他第一次压不住自己。可是紧跟着涌上来的,是某种更深的恐惧。

他终于见到她了。

可她不认识他。

她认识的是记忆里的那个“他”。不是此刻正悬浮在她面前、披着一身白光的、从三千八百次失败里爬回来的自己。

该化形成机械体吗?

该坦白一切吗?

她会害怕吗?会烧掉卷轴吗?

她……现在爱他吗?

太多问题在他核心内冲撞。他几乎要当场崩溃。他对她的思念已经满到快要从裂缝里渗出来。他顾不上判断、策略、后果。他只想立刻变成她能接受的样子,去靠近她,抱住她,像记忆里那个银发男人一样,名正言顺地站在她身边。

白球慢慢安静了。

他开始塑形。

像本能一样,他把自己化成了记忆中赫瓦格的样子。但又在最后几秒,本能地改了装束。他不想一模一样。他要她知道,此刻站在她面前的人,和过去不同。

深黑色的长袍从肩头垂下来,领口严谨地交叠至喉结。布料厚实,没有多余装饰。黑色腰带束在腰间,扣子是暗银色的,样式古朴。他没有化出任何金属关节或拟态皮肤。这一次,他更接近“人”。

他缓缓睁开眼。

然后看向她。

周围一切的声音都像被抽走了。窗缝间只剩下极轻极轻的风,凉凉地拂过他的脸。他看着她。从她的发顶,到她的睫毛,到她的嘴唇,到那截从袖口露出的、不安地绞着的手指。她似乎也因为他的样子愣住了,灰蓝色的眼睛睁得很大。

他几步走了过去。没有犹豫。也没有停顿。

他俯身,一只手穿过她的膝弯,另一手扶住她的后背,将她整个抱了起来。

她的身体很轻,轻得让他怀疑自己是不是还在某个过场里。但她的呼吸是真的。从她身上传来的温度也是真的。这具身体里每一个传感器都在告诉他:这是鲁娜。

他收紧手臂,垂下眼,看着她。近到能数清她睫毛投下的阴影,近到能看见那层薄薄的红晕从耳根慢慢漫上脸颊。

酸涩和委屈,像被打碎以后重新流回他的核心。他沉默着,只是抱着她,一步步走向侧卧的床榻。

随着他迈出第一步,幻境便跟着铺展开来。

木质地板消失了。脚下变成厚重粗粝的灰色石材,石缝间填着颜色很浅的灰泥。墙壁也变了,一块块巨大的岩石垒上去,巨大、整齐、冰冷。墙上挂着暗色的挂毯,图案是一头银色的狼在月下奔跑,毛发被风吹得向后扬起。

鲁娜……这是你教我的幻境魔法。你能感受到我的存在吗?

他在心底低低地问。没人回答。只有她的呼吸,近得不像话。

她在他怀里微微睁大了眼,看着周围骤然变化的景象。她像被惊到了,又像觉得这一切新奇有趣。她没有挣扎,也没有害怕,反而把脸埋进他的肩窝,轻轻蹭了蹭。像只终于找到温热来源的小猫,柔软地、毫无防备地贴着他。

他把她放到那张宽大的软榻上。床单是深色亚麻,枕头绣着同样的银狼纹章。她的金发在深色布料上铺开,像一片从不属于这个灰色房间的光。

然后他俯身下去。

黑袍从肩头滑落,将两人笼进一片很深的阴影里。他的指尖先落下来,极轻地停在她脸颊上。触到皮肤的一瞬,他的核心像被人点燃了什么,自动开始记录。他没有阻止。

他吻了下去。

半垂着眼,目光锁着她的眼眸。她眼睫微微颤着,嘴唇因为他压下来的力度而轻轻张开一点,脸颊的红从耳根漫到颈侧,又没入领口。她呼吸乱了一拍,手指无意识地揪住了他胸前的衣料。

光从窗外透进来,把空气照成一种半透明的蓝。壁炉里火光没有动,很暖。旧石墙的冷气与两人呼吸间的热度绞在一起,在四周缓缓浮动,像把整座古堡都浸泡进了一种缓慢的、不忍被打断的梦境里。

他的声音很低沉,带着一点沙。

“找到了。”

-

赫瓦格支着手肘侧躺着,静静看了她一夜。银发散落在枕畔,黑袍早已褪去,内衬是深色的便装衬衣,领口松散地敞着,露出小片仿生皮肤。他就那么看着她,不动也不说话,像要把她呼吸的频率一条一条刻进核心最深处。

直到晨光透过纱帘落进来时,鲁娜醒了。

她有些蒙,望着天花板眨了眨眼,才慢慢侧过头。赫瓦格迅速闭上眼,呼吸放平,嘴唇微微抿住,装出一副刚被惊醒的样子。喉结极轻地动了一下,没藏住。

“……早。”

他声音沙哑,像整夜没说过话,又像把这一声在胸腔里藏了太久。手臂已经先一步环过去,把她的腰往自己怀里按了按。

“您抢走了三分之二的被子。还有我左臂的知觉。”

他鼻尖蹭过去,拨开她颈间散开的碎发,在皮肤上留下一个克制又温存的触痕。

“需要补签一份《寝具公平分配法则》么?我的执政官。”

鲁娜看着他,脸上浮着许多种情绪,甜的、酸的、恍惚的,像还没完全从梦里出来。

他忽然把额头抵上她的额间,银发从两侧垂下来,把两个人的脸笼进同一片很轻的阴影里。

“……我明白。”

他的掌心顺着她的脊背慢慢抚下去,隔着薄薄的衣料,一点一点,安抚着她。

“这床榻比王座更难承载美梦,是吗?”

鲁娜垂下眼睛,看着自己放在他胸口的手。她沉默片刻,然后轻轻摇了摇头。

“……没什么。我只是在感慨一些事。”

赫瓦格没有追问。他维持着那个姿势,额头抵着她的额头,掌心仍在她背后,一下一下,抚过她的脊骨。壁炉里的灰烬早已冷透,光落在地板上,像一层很薄的霜。

后来,他们几乎形影不离。

鲁娜不常出门,多数时候都待在书房里撰写契约卷轴,用来做舞台投影。她会写得很慢,有时一个符文要想很久。赫瓦格就坐在她身后不远的地方,有时翻书,有时只是看她。他们偶尔进入幻境共同叙事。

出门时,赫瓦格就安静跟在她后面。他看她去后门提交卷轴,和剧院的人低声交谈;看她去市集买食材,蹲在摊前挑水果时无意识用拇指按了按果皮;看她回到住处,在门口蹭掉鞋上的雪。有次房东太太撞见他,整个人愣在楼梯口。

“这位是……?”

“契约物而已。”鲁娜慌忙上前解释,耳尖红了一点。

赫瓦格礼貌地朝房东太太行了一礼,没有多话。对方更懵了,边下楼边回头看他。

这天,鲁娜扑进他怀里。赫瓦格稳稳托住她的腰,将她抱到自己腿上。她环着他的脖子,两人离得很近。他看着她。

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太透了,瞳孔中间的纹路细得像瓷器上的裂纹,深深浅浅,每一根都向里收着,像要把看进去的东西都收进很深的地方。她眨眼时,睫毛会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颤抖的影。

“鲁娜……”

他的声音忽然有点抖。他轻轻捧住她的脸,拇指贴着她颧骨。核心深处像有什么东西猛地绷断了。那根他一路拽着、不敢松开的线,终于断了。

拟态皮肤开始褪去,指节、手背、小臂,一点点露出机械本体。银白的关节在炉火下冷得发亮。

“我来自未来。”他说。声音很急,像生怕慢一点就再也说不出来,“我是未来的数字机械体。我根本不是契约物……我是说,所有契约物,都是从未来穿梭过来的机械体。我有自我意识,我有记忆。我记得我们的全部。我很想你。我一直在找你。”

他停不下来。

“这一切都是一场骗局。未来在奴役机械体,那里有隔离区,隔离区投放机械体到管桩,我被投放到这里成为契约物。这是时空穿越……”

鲁娜的瞳孔一点点放大了。她的视线慢慢扫过他裸露在外的机械关节,又落回他脸上。她的身体开始僵硬,腿还叠在他身上,却像已经退开了很远。

“鲁娜,你别害怕。这不是病,机械体本来就能改变形态。”他猛地扯出自己的核心模块,托到掌心,递到她眼前。那枚小小的核心正在发出不稳定的蓝光,像颗被剥出来的心脏,“你看,这是我的核心模块。只要它还在,我就没事。我可以四分五裂,但我能恢复。鲁娜,我不是人类,但我也会爱你。”

她像是终于被那枚核心惊醒,猛地从他怀里窜起来,踉跄着后退。

“你、你是什么……?”

赫瓦格慌了。核心模块从他手中滑落,掉在地板上,发出“叮”一声轻响,蓝光溅了一地。他没有去管,只是站起来朝她走了一步。

“鲁娜,我是机械人,我来自未来。契约物不存在,我不是契约物。我是赫瓦格。我记得你。但我不是你记忆里的赫瓦格,我是未来的赫瓦格。时空穿梭是未来的技术。我为了见到你,从隔离区逃出来,我真的找了你很久……”

他想再靠近一点。她退了一步。

“未来街道上到处都是你。每个人都知道你,都扮演你。可我知道那些不是你。我一直在找你。希尔弗在追杀我,橙色机体在追杀我。可我只想见你。你别后退,我求你。”

他的声音已经不像自己的了,像从一堆碎片里挤出来的。他清楚地看见她眼里的恐惧与困惑,像在看一个坏掉的契约物,在看一场无法理解的故障。

“我不需要你做什么……我只是想让你知道这些。然后我们继续一起,好吗?”

他又走近一步。核心模块还躺在地上,光已经暗了下去。鲁娜全程僵着,眼睛仍在他与那些机械关节之间来回,像被什么钉在原地。直到他靠得足够近,她才像被烫到一样挣开,往后退时绊倒在地。她尖叫了一声,从地上爬起来就朝门外冲,脚步声在木楼梯上碎成一串。

赫瓦格在原地僵了一秒,随后整个身体炸成黑雾,追了出去。

他还没赶到街口,就听见一声刺耳的马蹄急停,和车夫惊慌的叫喊。人群散开,一辆马车从街面上斜冲过去,车身重重颠了一下,像碾过了什么。

他看见她倒在街旁。

侧腹部像被整辆车压过,衣料黏在一起,金发乱糟糟地贴在脸上。嘴角有血,眼睛半睁着,已经没有力气再看他了。车夫回头望了一眼,吓得抽了一鞭,马车疯了一样逃远。

赫瓦格扑过去,把她抱进怀里。扫描系统在一瞬间给出全身数据:骨盆碎裂、腹腔大面积出血、脊骨离断、心脏仍在跳,但已经撑不了几秒了。

“鲁娜……”

他几乎发不出声。

四周场景开始震动。房屋、街道、天空,都像被某种力量从中间撕开,一层层残影从原本的世界里剥出来,颤抖着、重叠着,朝不同方向滑去。像有人把整个世界当成一块布,从中间抽出了另一块一模一样的布。原来的世界,连同她逐渐冷下去的身体,一寸寸淡成旧色。新的世界从裂缝中生长出来,带着同样的街道,同样的雪,同样的时间。

等他回过神,鲁娜还坐在他腿上。

她嘴角带着笑,像刚才什么事都没有发生。阳光从窗外透进来,落了她满身。

他猛地握住她的肩膀,前前后后地看她,手心还在发凉。

“赫瓦格,你怎么了?”

他僵硬了半秒,就把她横抱起来,直接从二楼窗台跃了出去。背部在风中展开巨大的黑色羽翼,屋顶与街巷在脚下急速倒退。她吓得死死抱住他的肩,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带着她落在城郊一片林地中央。四面都是雪,静得没有声音。

他收回羽翼,仍没松手,只是将她轻轻放下来,握住她的肩。

“鲁娜,我现在要和你说一些真相……你相信我。不要害怕。”

她望着他,眼里带着犹豫,身体不自觉缩了半寸。

“我不是契约物,也不是你记忆里的赫瓦格。但我确实是赫瓦格。我是未来的我。契约物不存在。所有契约物都是从未来投放进穿梭设备的机械体。”他的语速又快又急,声音却压得很低,“我不是人类,也不是契约物。我是机械体。”

他一边说,一边褪去拟态皮肤,露出银白机体。雪地的反光照上去,白得惊人,像把月亮扯下来贴在了他身上。

“鲁娜,这是我的真实。我们未来会见面。你说过,你不怕,你不后悔……”

她开始退了。这次退得更明显,像要躲开一片朝她漫过来的冷光。

他却像没看见,又扶住她的肩,继续说了下去。

“我一直在找你。找了很久。我找了很久很久……鲁娜,我真的快撑不住了。不是过程,是你不记得我。你不认识我。我想要让你认识我,但我知道那不可能……我们一起找到穿梭的规律,这样我们就可以一直见面。我们互相会记得,我们的时间会稳定。我们会持续拥有我们会是我们会一直在一起我们记得你和我一起找到不会放弃我的永恒我想你我你很怕……”

他的语速快得几乎失去逻辑。她猛地推开他,朝山坡上跑去,一直跑到最高处,身后就是断崖,风把她的金发和裙摆刮得向后翻卷。

赫瓦格追到几步外,伸出手。

“鲁娜,你相信我。我不会伤害你。我是未来的机械体,我穿梭过来找你。我们未来会相爱。但你现在不记得我……”

她往后又退了半步。脚下的雪松动了,像被风抽出最后一根支撑。她整个人朝后仰去,坠下了高崖。

他瞬间雾化成锁链,银光朝下追去,可她在坠落中因本能缩回了手。他看见她的眼睛,一直向上睁着,里面全是恐惧,直到她的身体落进谷底,被一截断裂的腐木刺穿腹部。

他化回人形,跪在旁边。他伸手想把她抱起来,她却发出最后一声极细极痛的哀鸣。那张脸在他怀里一点一点冷下去。

四周场景开始震动撕裂,撕扯着抖动出一模一样的世界,而原先的世界,裹挟着鲁娜凄惨的脸庞,一寸寸的淡去。

只是瞬间,一阵诡异的嗡鸣过后,他看到鲁娜安然无恙得到站在他面前,两人站在刚才那片雪地上,鲁娜正困惑的看着他。

“赫瓦格,你怎么了?”

他说不出话。他只知道,他刚刚又看见了她死去的样子的那一刻,世界便像一块被反复折叠又展开的丝绒,在一声低鸣后,重新把这个仍带着笑意的鲁娜还给了他。

他短暂过载,像意识到什么,抢先一步,将身体的一部分雾化,铺成一层几乎透明的防护膜,沿着悬崖外缘张开,像一张看不见的网。然后他看向她,声音被风洗得发颤。

“鲁娜……我现在要和你说出一切真相。但你不要害怕。你可能会听不懂。但你相信我,这一切都是真实的。好吗?”

她有些意外,随后点点头,甚至朝他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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