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又能想到,周明笙会被截肢。
再次推开病房门,周明笙貌似已经整理好状态。
旁边摆放的椅子有些低,我便在另一张空床上坐下,他先是问我怎么回事。
我向他解释,前不久摔了,没有什么大碍,今天来拆石膏。
他松了一口气。
“还好。”
“那你呢?这段时间到底是发什么什么了,你怎么会……”
我终于还是忍不住开了口。
冲击力太大,一个不久前还健康阳光的少年,再见面半截左腿空空,一脸颓废模样。
“被车撵到了。”
他可能本想营造一个洒脱样子,但失败了,也意识到解释太过苍白,又补充道:“接了一个活儿,去看场地的路上碰到一辆失控卡车,来不及躲,被撵到的。”
我被震惊到说不出话。
怎么会有这样造化弄人的事……
我想到了郑心,失明也是因为车祸。
两场车祸,给这一对小情侣带来的,都是不可磨灭之痛。
“小郑她呢?现在怎么生活?”
郑心一直以来被周明笙照顾的很好,不知道这么大的变故背后,除了悲痛,她能不能好好生活?
“刚出事儿的时候,给她请了个护工,她不喜欢被人当做残疾的照顾,悄悄辞退了。我知道的时候,她已经到不需要被人照顾的地步了。她成长的很快,已经可以适应盲人的生活了,她总要适应的,不是吗?我应该早点教会她的,这样也不会让她一个人去适应。”
“很感谢你给的盲杖,她现在出门轻松多了,她经常会来医院看我。我现在的样子是不是很颓废,我也不想这样,可是我哪也去不了,我总不能回去,她刚刚长大,怎么能让她来照顾我呀。不过,说到底,还是她照顾的我,可以住在医院,请护工,都是她唱歌赚的钱。”
“她说,再过些日子可以给我装一个假肢,到时候,让我接着给她当牛做马。我真不配啊。我现在总是会发呆,我在想曾经的我,我在想她的未来。现在连图纸都画不了的我,就是一个废人,我该怎么出现在她的未来?”
“我真想和她分手啊。”
“可我不配啊。”
周明笙哭了。
在一个说不上熟悉的人面前,唠叨这么多,还哭了鼻子。
但他不觉得丢人。
现在,还有什么是丢人的事呢?
我一时之间哑语。
老天在开玩笑,抓着一对人欺负。
“抱歉。”
跟你倾述这些负面情绪。
“没关系。”
你应该是心里憋的事太多了,能说出来也挺好的。
“谢谢你。”
谢谢你。
简单的客套语,我们互相却都能从中品出很多没有讲出来的话。
有些事无需多言,意思到了就理解了。
“我前些日子出国了,所以没怎么和你们联系。”
我解释自己的现状。
周明笙表示理解,“小郑她跟我讲过,你有时还会给他发短信问候。”
“你们还在那个地方住?”
“是的。”
我突然想到自己见到的那个被医生领走的背影。
“小郑是不是刚刚来过?”
他的回答果然不出所料。
“是的,你来的不巧,不然你们还能见一面。”
“没关系,我可以等改天去找她玩。”
“再见到你,她会很开心。”
我本来就有打算再次去见一下这两位朋友。
只是世事难料,这场相逢注定会添加一些悲伤色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