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没有找到。”
“大人,附近都搜遍了,没人。”
江辞云沉默了片刻。
“加派人手。”他说,“盯紧名单上剩下的那些人。今天他没有得手,说不定还会再来。”
他顿了顿,又道:“另外,排查京城内右臂受伤的人。医馆、药铺、街边摆摊的郎中,一个都不要放过。”
侍卫们应了。
江辞云最后看了一眼那座宅子,转身离去。
——
夜已经很深了,江辞云才回到别苑。
院子里静悄悄的,廊下的灯笼已经燃了大半,烛火摇摇晃晃。他放轻脚步,推开房门,悄悄走进去。
床上,谢翎背对着他躺着,呼吸平稳,像是睡着了。
江辞云松了口气。
他轻手轻脚地脱下外衣,掀开被子,钻了进去,自从那天上药,江辞云每天自然的和谢翎睡在一起。
被窝里暖暖的,带着淡淡的药香。他躺在那儿,看着谢翎的背影,看了片刻,然后闭上眼睛。
谢翎没有睡着。
他背对着江辞云,眼睛睁着,看着面前黑暗中的墙壁。
脑海里,那十一个名字一个一个浮现,又消失,又浮现。
赵四维,孙茂才,周大富——死了。
王老根,李二狗,刘三……还有八个。
八个人。
十五年了,他终于拿到了这份名单。
他的手指在被子里轻轻攥紧,又松开。
身后,江辞云的呼吸渐渐平稳。
可他也没有睡着。
他躺在那儿,看着头顶的帐子,想着今晚的事。
凶手终于出现了。可他出现的地方,是周大富家。周大富已经死了,他去那儿做什么?
这么久没有杀人,今晚却突然现身——是巧合,还是另有目的?
凶手只杀了刘家村的三个人。剩下的那些人,是还没轮到,还是有别的什么原因?
还有,今晚那个受伤的人,到底是谁?
他闭上眼睛,又睁开。
脑海里乱成一团,一个问题接一个问题,像一团解不开的乱麻。
身边,谢翎的呼吸声轻轻的,在他耳边若有若无。
他侧过头,看着那个背影。
月光从窗缝里透进来,落在谢翎的发上,泛起淡淡的光。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重新躺平,闭上眼睛。
各自怀着各自的心事,两个人渐渐沉入梦乡。
——
城西,裴云昭家中。
屋里没有点灯,只有月光从窗缝里透进来,照出一地清辉。
沈青禾坐在桌边,面前的茶早就凉透了。他时不时看向门口,又看向窗外,手指攥着衣袖,攥得指节泛白。
这么晚了,裴公子还没回来。
他说过今晚有事要办,可从来没这么晚过。
会不会出什么事?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往外张望。巷子里空空荡荡,一个人影都没有。
他又坐回去。
茶更凉了。
就在这时,院子里传来一阵踉跄的脚步声。
沈青禾霍地站起身,冲到门口,拉开门。
月光下,一个人影跌跌撞撞地走进来。那人穿着夜行衣,一只手捂着右臂,手指缝里不断渗出血来,滴在地上,溅起点点暗红。
“裴公子!”
沈青禾脸色煞白,冲上去扶住他。
裴云昭抬起头,看见是他,紧绷的身体松了松,整个人往他身上靠去。
“快……快进去。”
沈青禾扶着他,踉踉跄跄地进了屋。他把裴云昭扶到床边坐下,手忙脚乱地点上灯。
烛火亮起来,照亮了裴云昭惨白的脸。
他的右臂上有一道深深的刀伤,皮肉翻着,血还在往外渗。整条袖子都被血浸透了,滴答滴答往下淌。
沈青禾的手都在抖。
“怎么伤成这样……”他的声音发颤,“我去找大夫……”
裴云昭伸手拉住他。
“不能找大夫。”他说,声音虚弱却坚定,“会被发现。”
沈青禾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
他咬了咬唇,转身去柜子里翻找。翻出一个小箱子,打开,里头有剪刀、布条、还有几瓶药。
他端着箱子回到床边,在裴云昭面前蹲下。
“我……我来。”
他的手还在抖。
裴云昭看着他,那苍白的脸上浮起一个极淡的笑。
“别怕。”他说,“死不了。”
沈青禾没有接话。他深吸一口气,拿起剪刀,小心翼翼地剪开裴云昭的袖子。
血糊糊的布料贴着伤口,每动一下,裴云昭的眉头就皱紧一分,可他咬着牙,一声不吭。
沈青禾的眼眶红了。
他把袖子完全剪开,露出那道伤口。很长,很深,从手肘一直延伸到小臂,皮肉翻着,触目惊心。
他拿起一块干净的帕子,蘸了温水,开始清洗伤口周围的血迹。
裴云昭低头看着他。
看着他紧抿的唇,看着他微颤的睫毛,看着他额上沁出的细密汗珠。
“疼吗?”沈青禾轻声问。
裴云昭摇了摇头。
沈青禾没有抬头。
他把伤口清洗干净,又拿起一个小瓷瓶,倒出淡黄色的药粉,一点一点撒在伤口上。
那药粉撒上去的时候,裴云昭的手臂猛地一抖。
沈青禾的手顿了顿,然后低下头,轻轻吹了吹。
“忍一忍。”他说,声音很轻,“很快就好。”
裴云昭看着他,没有说话。
药上完了。沈青禾拿起干净的布条,一圈一圈缠在伤口上。他的动作很轻,很仔细,像是在对待什么易碎的东西。
缠好最后一圈,他打了个结,抬起头。
四目相对。
沈青禾的眼睛里还有泪光,亮晶晶的,在烛火下像是碎掉的星星。
“好了。”他说,声音有些哑。
裴云昭看着他,忽然伸出手,轻轻抹去他眼角的泪。
沈青禾愣住了。
“别哭。”裴云昭说,声音很轻,“我没事。”
沈青禾的眼泪却流得更凶了。
他低下头,用手背胡乱擦了一把,站起身。
“我……我去给你倒杯水。”
他转身要走,却被裴云昭拉住了手腕。
“青禾。”
沈青禾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裴云昭看着他单薄的背影,看着那微微发抖的肩膀,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松开手。
“去吧。”他说。
沈青禾点了点头,快步走了出去。
裴云昭靠在床头,看着那扇门,看着门外透进来的月光。
屋里安静极了。
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和心跳声。
一下,一下,很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