饶是宁秋雨早有准备,可看着这样破败的宅邸,她心中竟没由来的生出一丝愤怒。
不过宁秋雨从不迁怒旁人,她环顾四周,确认没人尾随后,摸出了一挂铜钱递给对方,“麻烦您带路了,这是报酬,还望您收下。”
摊贩本想拒绝,可想到家中等待药材救治的老母亲,还是厚着脸皮收下了这挂铜钱。
等摊贩走后,宁秋雨上前扣响了木门。
“咚咚咚——”
门环撞在门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宁秋雨看着头顶摇摇欲坠的牌匾,蹙眉后退了半步。
所谓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她正想着是否要换个方式拜访,木门忽然“吱呀”一下开了。
出来的是个上了些年纪的妇人。但妇人并没有第一时间看宁秋雨,而是自顾自从手边的篮子里摸出了几张面饼递了过去,“又是逃难来的可怜人吧,我们家也只有这些吃食了,若是不嫌弃,就请拿去......”
妇人的话戛然而止,她看着宁秋雨的脸怔愣半晌,递面饼的手僵在半空不知所措。
宁秋雨虽穿得朴素,但这张脸实在引人注目,加上她出于礼貌特意将面纱取了下来,给妇人造成的冲击力不可谓不大。
被强行禁言的0318见此情形不禁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嘁,结果到头来还不是靠美人计。
宁秋雨拳头一紧,低头的瞬间冲0318露出了一个和善的笑容:我听得见。
0318瞬间吓了个半死,太久没做过任务了,它是真忘了这一茬。
宁秋雨暂时没打算和它计较,跟随妇人进门后,她第一时间开始观察内院的情况。
宁秋雨第一次直面感受到“家徒四壁”四个字的含穷量。
什么都没有。
甚至连妇人端上来的所谓“茶水”,也不过是一碗清水里飘了半根茶叶梗罢了。
妇人大抵也觉得有些许尴尬,连忙开口道,“贵人先坐一会儿,我这就去请殿下。”
一墙之隔的后院里,纪子雁正抬着担水往厨房走。纪子雁身形瘦弱,加上水不轻,压得她直不起身,只能扶着墙,一点一点艰难往屋里挪。
“哎殿下您怎么能干这个?!”妇人慌忙上前,想要把担子从纪子雁肩上取下来。
“玉姑姑,我没事,”纪子雁顺从将担子放下,靠在边上大口喘气,汗水顺着脸颊滑进领口,“总归闲着也是闲着,就想着把晚上要用的水运过去了。”
“殿下乃万金之躯,万不可做这些事。”玉姑姑眼中满是心疼。
纪子雁笑了笑,从桶中舀起碗水咕嘟咕嘟喝着,这么一累,倒是让她常年苍白的脸色红润了不少。
“对了殿下。”玉姑姑想起正事,连忙取出一块帕子替纪子雁擦汗,“有位贵客来拜访,殿下稍微收拾收拾,快些去见客吧。”
纪子雁眨眨眼,似乎不太相信玉姑姑的说法,“我们这还会来什么贵客吗?”
“殿下切莫妄自菲薄。”玉姑姑帮纪子雁把发包扶正,还想去脱她湿透的外衫,却被对方一个扭身灵巧躲过。
“好了姑姑,我知道了。”纪子雁糊弄地擦了擦脸就要去前院,却被玉姑姑再度制止。
“这位客人可是气度不凡,生的又好看。殿下确定要这副样子去见人?”
“难不成还能比我好看?”纪子雁忽然对着水面自恋一番。
原以为会听到惯例夸奖的纪子雁很快失望了。
“殿下自然是极好看的。但......”玉姑姑一时词穷,顿了顿继续说道,“总之殿下去见了就知道了。”
这一下彻底挑起了纪子雁的好奇心,她草草整理了一下着装,随后便朝前院走去。
而宁秋雨早已等候许久,她听见动静向后望去,只见一明眸皓齿的少年恰好朝此看来。
于是宁秋雨起身长揖作拜,“见过七殿下。”
宁秋雨穿得很素,连眉眼也是未经修饰的素雅。她的睫毛很长,所以半垂着眼时,总是让人看不清她眼底的情绪。
仙姿佚貌,淡极生艳。
纪子雁的心脏毫无预兆地剧烈跳动,这些年来,她的梦里总是会出现一个人,每当她想看清她的脸时,梦就醒了。
而在这一刻,只是一眼就让纪子雁确定了,这就是她在等的梦中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