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沈听澜的背影彻底在视野中消失,宁秋雨才转身看向抱着自己手臂哼哼唧唧的纪子雁。
“好了,别装了。”宁秋雨轻戳纪子雁的脸颊。
纪子雁悄悄睁开一只眼睛偷看她,对上视线后羞涩地笑了,“老师你怎么发现的?”
“怎么发现你在装睡?”宁秋雨挑挑眉,“平日里这个点,你生龙活虎的都能打一套太极拳了。”
听闻此言,纪子雁不好意思地搓了搓脸,“抱歉老师,我不是......”
她本想说自己不是故意的,但思来想去,自己一路上的表演都太过拙劣,这句“不是故意的”顿时卡在了喉咙里,怎么都说不出口。
于是纪子雁干脆破罐子破摔,梗着脖说道:“好吧,我就是故意的。”
纪子雁不服地抬起了头,“我就是不喜欢她。她还没来的时候,老师你就天天念着。她现在来了,老师你肯定更没时间理我了。”
宁秋雨没想到她会这样想,一方面觉得好笑,一方面又因为纪子雁终于敢于大胆表现自己想法而感到欣慰。
“怎么会。”宁秋雨微微俯身捧起纪子雁的脸,笑容温柔至极,“老师最喜欢你了。”
宁秋雨假话张口就来。
不过从某个严谨的角度来说,这话也不算假,毕竟她教过的学生里,纪子雁确实算得上比较省心听话了,除了性子软一点,基本没有其它缺点。
纪子雁低着头,睫毛完美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绪。
呵......骗子。
嘴上说着最喜欢她,可目光却从未真切落在过她身上一瞬。
再抬起头时,纪子雁笑得眉眼弯弯,语气轻快,似乎真的很高兴,“谢谢老师。”
“好了,你先回屋睡吧,我还有些事要处理。”宁秋雨替她理好衣襟,随口说道。
纪子雁身形僵硬了片刻,不过很快又调整好情绪,脆生生开口,“好的,老师。”
说完她转身往屋里走,而后停在门边,扶着门框看向宁秋雨,眸光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老师,早些回来休息。”
模样像极了一个关心老师的好学生。
门关上的刹那,所有光线都被一同带走,纪子雁的眼神瞬间变得阴冷沉郁,最后落进她眼底的画面是宁秋雨离开的身影。
“沈听澜,沈家......”纪子雁喃喃自语,神情在黑夜中晦暗不明,“长渡沈家,手伸得可真长。”
沈家少主不远千里赶来,总不能真只是为了来找好友叙叙旧吧?
她身后站的是谁?
皇帝还是太子?又或者是她那素有贤王之名的姐姐?
纪子雁眼眸低垂,指尖轻敲着桌面,在黑暗中发出一连串有规律的敲击声。
“殿下,药好了。”门口忽然响起小春的声音。
纪子雁侧头向门口看了一眼,嗓音平静,“放下吧。”
“是。”小春知晓纪子雁不愿被打扰,于是将药碗连同食案一同放在了地上,随后离开了。
等门外没了动静,纪子雁才起身去开了门,月光微凉,照得她抬手挡住了光线。沉默良久,纪子雁俯身端起药碗回了屋,而后端起碗向窗台底下的兰花走去,她熟练倒掉了小半碗汤药,又从暗格中摸出一枚瓷瓶,如同往常一样将其倒进了药碗中。
纪子雁举起药碗一饮而尽,余光落在了那株日渐枯萎的兰草上,她走过去,挑起发黄的叶片,目光透过兰草看见了一位身穿玄黄衣袍的女人,唇角不自觉勾起,她一字一句道:“真是期待与你再次相见,我亲爱的......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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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微凉,宁秋雨独自坐在偏院的凉亭里,就着一盏油灯翻看账本。
身后忽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
宁秋雨没有回头,只是将账本往下又翻了一页,淡声说,“你来了。”
“嗯。”沈听澜换了一身衣裳,褪去了浑身酒气,她穿过长廊在宁秋雨身旁坐下,无比自然提起了茶壶,替自己倒了一杯还算温热的茶。她端起茶杯慢慢饮了一口,“你这学生今日倒是给了我不少下马威。”
宁秋雨轻笑一声,放下账本抬头看她,“你不也是么,我若不拦着,你怕是要骑到人家头上去了。”
“我最烦这些皇亲国戚你又不是不知道,”沈听澜撑着下巴看她,“你真想好了?”
“想好什么?”宁秋雨故作疑惑地回问。
“少来。”沈听澜将腰间的折扇取出把玩,眸光不由自主飘向宁秋雨,当她瞧见宁秋雨腰上同样挂着一把折扇时,紧张了一整日的心忽然放松不少。
沈听澜心情好转了一些,从怀中摸出几把银票抛向宁秋雨,“诺,拿去吧,你的分红。”
宁秋雨自从接下纪子雁的账务后,口袋便日渐干瘪,如今得了这些银票可谓是久旱逢甘霖,她也没客气,伸出手将其稳稳接住。
“谢了。”宁秋雨也没仔细去点,大概掂量了一下便将银票收了起来,而后才重新看向沈听澜,“你这次来不只是为了看看我吧?”
沈听澜看着宁秋雨上扬的眉尾很想说是,但直觉告诉她最好还是别这么说,于是想说的话在唇齿间打了个转,“家里打算在南边扩展一下马匹生意,听说边境这一块的马匹不仅跑得快,耐力也强,所以特意来这边转转,说不定能找到合适的育种。”
宁秋雨多看了她一眼,也不知信没信,同样端起茶抿了一口,“是吗?那沈少当家还真是不嫌麻烦,这种小事都要亲力亲为。”
此言一出,周遭的空气都变得安静了。
恰好一阵风吹来,两人身后的大树被吹得簌簌作响,树叶顺着风飘落到了桌上。
“......卿安,你不信我。”沈听澜看起来有些受伤,语气也变得低落不少。
宁秋雨安静看着她,面上依旧是泰然自若的沉静,“听澜,你知道我总是会用最坏的结果去做打算。”
“所以你最坏的结果里,我这趟来是利用你来了?”沈听澜虽然悲愤,但良好的修养还是让她克制住了情绪。
宁秋雨并不太想回答这个问题,“现在讨论这件事没有意义。”
“听澜,我需要你一个确切的答复。”
沈听澜直直听着她,而后忽地笑了,只是这抹笑容看起来十分勉强,“卿安,你对她还真是上心。”
“我如今是她的老师,自然会对她上心许多。”宁秋雨的回答避重就轻。
“不管你信不信,我今日来,主要还是想看看你。”沈听澜顿了顿,又说,“另外就是想知道你是怎么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