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叫慢工出细活，掉脑袋的事可不得小心点做，我可不想出师未捷身先死，我还想回京城做大官呢。”明月把手上的馒头碎屑拍掉，脚尖踢了踢清风，“好了，收拾收拾准备出城去取冰吧，殿下来这么急，估计最迟今晚就要用，耽误了少不得又挨一顿骂。”
听罢清风只能认命地开始换衣物，半口中嘟囔道：“真是作孽哦，希望殿下发迹了不要忘了咱俩。不过我不想当大官，我就想有个大宅子，再来个几百亩良田，最好还有两头牛，几个帮忙打理田地的仆人，这样我的后半生就不愁喽。”
“瞧你这点出息。”明月不屑地瞥了她一眼，“我以后可是要当侍卫首领的。”
“好的首领大人，快点收拾东西出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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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闭眼歇息的沈听澜猛地睁开眼睛。
“哎呦，我怎么把这事给忘了！”她用力拍着大腿。
虽然宁秋雨早已习惯她这忽然的一惊一乍，但还是不免有些不满。
“......你又怎么了？”宁秋雨转着折扇问道。
“再有几日，不就是你生辰了吗？”沈听澜起身绕着树干转了两圈，“你不会忘了吧？”
宁秋雨的神情有一瞬的茫然，她已经有多少年没接触过生辰这个概念了？好像自打成为任务者起，她就再也没过过生日。
遥远的记忆猛然袭来，她捂着脑袋，脑海中突然出现了几个陌生的画面。
画面中，她与一个半大的小孩分食着一碗细面，身后的墙壁破旧漏风，可那些笑声却真实到仿佛有人现在贴在她耳边轻笑一样。
......是谁？那个人是谁？
宁秋雨忽然的举动吓了沈听澜一跳。
“卿安？卿安？”沈听澜扶着宁秋雨的肩膀，十分担忧地问道，“你又头疼了？”
宁秋雨从小就有头疼的毛病，这一点沈听澜很清楚，她坐在旁边替宁秋雨拍背顺气，又贴心地端来一杯水问道：“需要去请个大夫来瞧瞧吗？”
“不必。”宁秋雨抵着额头坐直身体，她取出手帕淡然擦拭着额上的冷汗，“再说了，我头疼，你拍我的背做什么？”
见宁秋雨还有力气说笑，沈听澜干脆在她背上用力拍了一下，“你性子恶劣到我有时候觉得你还是病得要死了时让人舒心。”
“托你吉言，我这种烂人当然要长命百岁。”宁秋雨挑挑眉，毫不在意将她手中的杯子夺了过来。
纪子雁一回来瞧见的就是这副场景。
宁秋雨衣冠不整地坐在椅子里，沈听澜一手揽着她的肩，一手搭在她的手臂上，两人看起来亲密无间。
纪子雁的额角跳了跳，她压住心底翻腾的情绪，不动声色挤近两人中间，“老师，你哪里不舒服吗？”
被莫名挤到一边的沈听澜沉默片刻，她抹了一把脸，略显沧桑开口，“你老师好得很，我们方才在讨论她生辰的事情。”
纪子雁显然对这个话题很感兴趣，她凑近了询问，“老师生辰是哪一日？”
“七月初二？”沈听澜想了想，她不太确定，又拍了拍宁秋雨的肩，“我没记错吧？”
“沈大当家还真是贵人多忘事。”宁秋雨勾唇轻笑，略带遗憾的眸光轻飘飘落在她身上，直叫沈听澜浑身发毛。
“老师，是真的吗？”纪子雁不满宁秋雨的视线总落在沈听澜身上，急匆匆挡在了她眼前。
闻言宁秋雨只好仔细回忆了一番，在有限的记忆里，依稀寻出了几个关键词。
似乎是伏末？
那便是了。
想起来的宁秋雨冲纪子雁点点头，“不错，应当是七月初二。”
得了肯定的纪子雁喜上眉梢，“太好了老师，过几日我给你过生辰。”
谈及此事，宁秋雨顺势问道：“那殿下的生辰是哪一日呢？”
沈听澜望着师徒俩甜蜜的氛围直觉牙酸，她嫌弃地看了一眼就移开了视线。
纪子雁先是一愣，而后像是被问到了难堪的问题，慌乱地捏住衣角低下了头，支支吾吾半天也没回答。
见状宁秋雨心里大抵有了数，她正盘算着怎么把这个话题先带过去，那头的沈听澜已经不耐地追问了上去，“问殿下你什么时候生辰呢？你老师好提前给你准备一份大礼啊。”
本意是取笑宁秋雨的话，却说着说着察觉到了一丝不对。
沈听澜是心大，但并非毫无情商，否则也不可能做到今天这个位置。她话刚出口，在发现忽然沉默诡异的氛围时，顿觉后悔万分。
“哎......我、”沈听澜组织了好几次语言，但实在是不知该怎么说，磕巴半晌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纪子雁自嘲笑笑，“没关系，反正宫里的人都知道。”
“我没有生辰。”她摸了摸眉骨，似乎这样就能让自己平静下来。
沈听澜疑惑地皱起眉，“为何？”
沈听澜想不明白一个人好端端的，怎么会没有生辰。
“因为皇帝厌恶我。”纪子雁司空见惯般抬起头，“所以我的生辰日就从礼册上划掉了。”
“岂有此理！”沈听澜比纪子雁这个当事人还要愤怒，她想到皇帝尚有闲情为大皇子祈福诵经，再一对比纪子雁的待遇，几乎怒到想把手中的杯子砸到皇帝脑袋上去。
但也只是想想而已。
平复稍许后，沈听澜看向略显落寞的纪子雁，心中豪情上涌，她一把揽过纪子雁的肩膀，“没事殿下，那皇帝老儿偏心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你看太子最近不都过得水深火热的么，别往心里去。”
她又想了想继续宽慰道：“就算我们以后都只能待在这也没事，你师傅我有的是钱，包管把你和卿安喂得白白胖胖的。”
话是这样说，可沈听澜内心还是不免有些许挣扎。
“当然殿下你能努努力是最好的，咱不说非要做那个位置，咱们和大皇子搞好搞好关系，以后能封到一块富庶地去当个闲散小王也是不错的。到时候我去你领地里经商，你多行行方便就行。”
纪子雁眨眨眼，“师傅你想的好远哦。”
“做人做事就是得目光放长远，”沈听澜揉了揉纪子雁的脑袋，“你以后就会明白了。”
一直沉默不语的宁秋雨忽然敲了敲桌。
“怎么啦老师？”纪子雁殷勤地凑了过去，十分狗腿地替她捏起了肩膀。她感觉宁秋雨脸色有些苍白，于是多问了一句，“老师，你哪里不太舒服吗？”
宁秋雨捂着腹部闭了闭眼，她感觉这个大皇子好像克她，一听到“大皇子”三个字，她胃里就一阵翻涌，头更是疼到不行。
不过这种事情也不好表现出来，她捏了捏眉心，淡声说道：“没事，估计是昨日没睡好的原因，头有些疼。”
纪子雁一下僵住了。
若非宁秋雨的神情太过自然，纪子雁几乎要以为昨日偷偷爬上她床的事情已经被发现了。
“要请大夫吗？”纪子雁小心翼翼问。
宁秋雨摇头，“不必。”
随后宁秋雨将话题扭了回来，食指抵着眉梢后笑了起来，这一笑晃得纪子雁有些脸红。
“我或许知道殿下的生辰大概是什么时候了。”
宁秋雨招招手示意纪子雁过来。
纪子雁脑袋晕乎乎的，脸颊也烫得很。她根本没听清宁秋雨说了些什么，只是看见她招手，便下意识将脸贴了过去，毫无预兆地蹭进了对方的掌心。
宁秋雨虽稍感困惑，不过还是顺势捧住了纪子雁的脸，摸着那温度吓人的脸颊，她稍微用力捏了一下，“殿下，你有在听我讲话吗？”
沈听澜简直没眼看，她很想告诉宁秋雨：你的亲亲学生一个字都没听进去，眼睛都要贴到你唇上去了，估计人这时候脑子里想的是怎么亲到你。
一旦抛开那些乱七八糟的情感不谈，跳出局势外的沈听澜顿觉天地宽广，一心只想看好友的热闹。
所以她忍了又忍，硬是没替两人戳破这一层窗户纸。
她要等宁秋雨自己发现的那一天。
沈听澜实在是好奇千年老狐狸发现自己亲手养的小狐狸对自己居然有那种意思时，会是个什么表情。
实在是令人期待。
为了亲眼见证那一日的到来，沈听澜心甘情愿在到这鸟不拉屎的鬼地方再待上个三、五、七年。
宁秋雨其实不大喜欢说话时有人分神，换作以往任务世界，她这时候已经一个板栗敲过去了。奈何现在身份有异，为了扮演好这个温柔老师的形象，她只能轻声唤道：“殿下？殿下？”
纪子雁也不知为何自己会对宁秋雨如此上心，对方一个动作、一句话，甚至是一个眼神都会夺走她全部的注意。
对于纪子雁来说，这是一件十分危险的事情，但是身体总比大脑先一步做出了判断。
着实奇怪。
回过神的纪子雁在袖子里掐了一下掌心，眼含水光，柔声开口，“抱歉老师，我走神了。”
“没事。”宁秋雨笑着揉了揉她的脸，小孩的手感就是不错，她想。
“老师，你刚刚说什么？”
宁秋雨耐心回答，“我说，殿下想不想知道自己生辰大概是什么时候？”
其实纪子雁一点也不想知道，但还是配合地点点头，“想。”
“我想殿下应当和我一样，生于秋天。”宁秋雨将心中的想法娓娓道来。
自觉碍事的沈听澜早已识趣地走远，不大的院子里仅剩她们二人。
纪子雁认真地看着，听着，想把这个人的模样牢牢刻进心底。
纪子雁从未有过这样的感觉，她想，这大抵便是来自灵魂的共颤。
她遵循本能蹲了下去，为宁秋雨献上全部的信任。
“殿下的名字，我想应该是取自大雁南飞之意。皇后娘娘可是南方人？”
纪子雁轻柔地点头，“母后的确是从江南来的。”
“所以皇后娘娘为殿下取这个名字，是希望殿下能像大雁一样自由自在。”
最后回到南方平安顺遂一生。
这后半句话宁秋雨并没有说，她只是观察着纪子雁的神情，在瞧见对方眼中蓄起的泪光时，幽幽长叹一声。
“这也是我的愿望。”宁秋雨违背了本心。
不过纪子雁接的很快，她抬头注视宁秋雨的眼睛，瞳孔亮到要穿透对方的灵魂。
“老师的愿望就是我的愿望。”纪子雁语气柔和却异常的坚定。
我会坐上那个位置的。
纪子雁在心中承诺，她后退一步，半边脸陷入阴影之中。
就像曾经在母亲坟前立下的誓言一样，我一定会坐上那个位置。
去偷、去骗、去争、去抢。
我会让所有人都承认，我才是最适合坐上那个位置的存在。
见宁秋雨并不太相信，纪子雁垂眸轻笑，首次将真实的自己暴露一角。
“老师，你等着瞧吧。”
纪子雁说这话时的感觉和以往全然不同，宁秋雨心中不禁觉得讶异。
纪子雁俯身，嗓音温润有礼。
“我会证明给老师看，你的选择没有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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