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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子雁骑马在街道上飞驰着，身后跟着数不清追兵，马匹嘶吼的声音此起彼伏，很快又引来了一群负责宵禁巡夜的士兵。

“尔等竟敢如此大胆，宵禁时间居然在长安街骑马斗殴！”

路过的巡夜士兵很快与御前侍卫扮成的府兵打在了一块。

假扮的府兵被陡然一拦，急得自爆身份吼道：“你们这群蠢货还不让开！我等可是是奉陛下......啊——”远处飞来一只不知谁的靴子，直接抽在了他的嘴上，强行中断了他的话。

趁着这片混乱，纪子雁果断钻进了一条小巷，而后顺着小道一路摸到了皇宫正门处。正门守卫森严，往来的侍卫皆举着火把，门前火光通明，根本藏不下任何事物。

正当纪子雁犯难之际，先前跟丢的小乞丐不知又从哪个狗洞钻了出来。

“恩人，恩人！”小乞丐扒在墙上，小声冲纪子雁喊着。

见纪子雁扭头看来，忙不迭伸手指向西边，“恩人，走西侧门！西侧门这几天正在换城门！”

见纪子雁似乎不大相信，小乞丐急得直挠头，“恩人你信我，我昨个亲眼看见的，不会错！”

纪子雁拽着缰绳朝小乞丐投去一眼，“你叫什么名字？”

小乞丐眼睛一亮，高呼道：“宋辞！我叫宋辞！”

“宋辞。”纪子雁将她的名字认真念了一遍，而后从怀中摸出一只钱袋抛向宋辞，“我记住你了。”

纪子雁选择相信宋辞的话，调转方向就朝着西侧门而去。

“恩人小心啊！”宋辞捧着钱袋，眼巴巴望着纪子雁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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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子雁的骑术相当不错，追击的府兵显然并未考虑到这一点，提前绕道设下的那些拦截点都因她早已离开而扑了个空。

“该死！人跑到哪里去了？！”负责统筹行动的侍卫领队急得舌头都要起泡了，慌乱中一拳砸在了墙上，顿时疼得眼冒金星。

“老大，我们好像把人跟丢了......”有人小声说道。

“废话！还用你说！”领队气得快要吐血，脑海中已经浮现出上司暴怒的模样。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啊？大皇子那边来了消息，说也没找到人。”

“呵呵。”事到如今，领队也不得不接受跟丢了目标的事实，只能绝望地笑笑，“那就回去洗干净脖子等死吧。”

另一边。

纪子雁虽成功甩开了宫外的追兵，可又与西侧门负责搬运木材的匠人撞了个正着。

匠人惊愕地看着一人一马撞碎门板朝自己袭来，不由得惊声尖叫起来。

纪子雁立刻拉紧缰绳，控制马匹发力从匠人头顶越了过去，并未伤到对方分毫。但听见动静的巡逻侍卫很快便朝着这个位置围了过来。

领头的侍卫什长在瞧见疾驰而来的马匹时，又惊又怒，忙高声下令：“来人！快给我拿下这个狂徒！要抓活的！”

可纪子雁骑着马，凭借着速度优势不断穿梭在人群之中，愣是没人能碰到她的衣角。

侍卫什长原本想抓活的好去讨赏，在瞧见这一幕后怒火攻心。这样耗下去别说领赏，真要让这人冲过自己负责的区域，自己全家十口人都得下去见阎王了。

早知就不该贪这个功，侍卫什长很后悔没有第一时间通知其余队伍过来支援。但事到如今也没有后悔药吃，只能硬着头皮吼道：“死活不论！快点给我拿下她！”

放开手脚的侍卫们很快就想到了法子，分为两人一组，一人牵着绳索的一头朝纪子雁围去。

而骑兵确实最惧绳索，即便纪子雁再怎么小心，仍是在一根隐蔽的绊马索上栽了跟头。

马匹惊叫一声，趔趄后重重摔在了地上，马背上的纪子雁也因着惯性飞了出去撞在了墙上。

纪子雁痛呼一声，而后撑着墙壁艰难爬起，再确保怀中的短剑还在后，又果断转身向里跑去。

自己负责的区域闯进了凶徒，自己又没第一时间上报。这等丑事侍卫什长不敢闹大，几经犹豫后，什长还是选择将事情暂时压下，而后火急火燎带队追了上去，准备将人拿下将功补过。

门偏确有门偏的好处，若是以正门的防守兵力，纪子雁觉得自己可能早被箭矢射成筛子了。

而西侧门的侍卫不仅不多，遇见的侍卫什长也是个脑子不清醒的，纪子雁并不打算过多纠缠，凭借记忆在小巷里穿来穿去，朝皇宫核心区域移动的同时，也成功延缓了身后追捕侍卫的移动速度。

可惜这动静还是惊动了一队正准备去养心殿换班的金吾卫。

侍卫什长同样看见了那一队身穿红色袖袍的金吾卫，吓得朝身边人喊道：“停下！听我的指令，所有人立刻放箭射杀此獠！”

见一人被追着朝这边跑来，金吾卫纷纷拔出了佩刀。

“何人在此放肆？”最前方的金吾卫发话了。

夜色太暗，又隔着一段距离，金吾卫领队仅能瞧见一个模糊的轮廓，大约判断出逆贼的身高和体型。

金吾卫领队也发现了侍卫们即将射箭的举动，但她并未第一时间出声制止，而是选择列阵留在原地，打算在此之前先一步生擒住这胆大包天的贼人。

二十米、十五米、十米......

随着双方距离越来越近，最先开口说话的金吾卫借着火把看清了纪子雁的脸。她瞪大了眼睛，声音比大脑先一步做出反应，扯着嗓子喊道：“住手！不要射箭！”

正要射出第一只箭的侍卫吓得手一抖，射出的箭也偏离了原本的方向，擦着纪子雁侧领位置惊险而过的同时也将她带倒在地。

瞧见这一幕的金吾卫领队吓到当场闭气，而后愤怒地朝侍卫什长大吼，“我叫你停下，你耳朵聋吗？！”

纪子雁摔在地上，下巴不小心磕着一块小碎石，鲜血涓涓而流，瞬间染红了一小片地面。

不过纪子雁是故意的，其实她完全有能力避开这一箭，可在发现对面金吾卫的态度时，她突然计上心头，而后刻意调整了奔跑姿势，好让那箭堪堪擦着脖颈惊险而过。

但这一摔是实打实的，纪子雁疼得脸一抽，又很快爬了起来。她抬起头，捂着下巴与金吾卫领队对上了视线。

这一次的对视更令金吾卫领队认证了自己的猜想。

像，太像了。

面前这人的脸与当今皇帝竟有七分相像。

唯独那双眼睛不大一样。

只是这么短暂的照面，金吾卫领队忽然又想起了另一个人。

这双眼睛，简直与先皇后是一个模子刻下来的。

那眼前这人的身份不言而喻。

意识到纪子雁的身份后，金吾卫领队一时间也不知怎么办才好。

“许领队！你发什么呆呢？快点下令让大伙去捉住这贼人啊！”同行的金吾卫等不急催促道。

“不......”

许静远纠结地看向纪子雁，她在纪青身旁呆了二十多年，也勉强能猜到几分这位皇帝的心思。能特意下旨千里迢迢把人叫回来，可见这位七皇子在皇帝心中还是有着一点份量的。或许是思念皇后，连带着想起了这个孩子，但皇后独子的这个身份就足以令纪子雁在京中站稳脚跟了。

所以若是贸然将事情闹大，以皇帝那喜怒无常的性子，定是要大发雷霆的，保不齐今夜所有值班的护卫都要遭了殃。

但是就这么放着不管更是不可能的，若是真让纪子雁这样一路闯进去，事情到最后肯定也捂不住。

许静远顿时陷入了两难之际。

拦，可能就会得罪一名受宠的皇子。

不拦，皇帝若是责怪下来，所有人都吃不了兜着走。

许静远想了许久也没想出个万全之策，索性心一横，扭头朝其它人下令，“去三个人控制住那边的蠢货！叫她们把嘴闭严实了！”

纪子雁要抓，知道这件事的侍卫也得控制起来，到时候一同交于皇帝处置便是了。

许静远算盘打得砰砰响，这样既保全了皇室的颜面，又没把纪子雁得罪死，怎样看都不亏。

至于那些被抓起来的侍卫？

那关她什么事，反正又不是自己让那帮蠢货玩忽职守的。

许静远摸着下巴，沉声道：“其余人跟我去追七......”

“七”字一出，许静远突然顿了顿，随后火速改口道，“去追那误闯此地的无辜少年！”

哈？

同行人顿时朝许静远投去了一言难尽的目光。

什么叫误闯此地的无辜少年？？？

不过命令优于一切，金吾卫们还是按照指令分成了两批，一批去逮玩忽职守的守门同僚，一批去追踉跄逃离的纪子雁。

“记住了！”许静远没忍住多叮嘱了几句，“一定不要伤到那人知道吗？”

“为啥啊老大？”副领队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这种事本不该多问，但碍于心中疑虑，还是开口问了一嘴。

“我说老邓你是不是傻啊？”许静远大晚上碰见这事本来就烦，在看见老搭档犯蠢的模样，忍不住出声呛道，“你好歹也在宫里待了这么多年，见陛下的次数少说也得几百次了吧？那人的脸就差把‘我和陛下有关系’几个大字写脸上了，你才三十就眼瞎了吗？”

被这么一点，其余金吾卫立刻伸长脖子看向纪子雁。

“你大爷的还真是！哎呦你看看那张脸，几乎跟陛下一模一样了。”

金吾卫们小声议论着。

“那这就是刚回京七皇子了吧？”

“是吧？其余皇子咱们基本都见过，哪有跟陛下这么像的。”

“所以这七皇子大半夜不睡觉闯进宫来干嘛？！学人家老寿星上吊，活得不耐烦了？？？”

“你们快少说两句吧，人都要跑远了！”

“哎呦我的亲娘嘞，七皇子咋这么能跑啊？”内穿软甲腰配弓箭与长刀的金吾卫不禁发出了哀嚎，“这都快赶上我们半甲训练的速度了吧？”

许静远背着一身负重根本不敢回话，她咬紧牙关，生怕一张嘴这口气就散了，那更是追不上纪子雁了。

几个金吾卫骂骂咧咧地追着，软甲浸了汗变得更重了，越跑越吃力，速度也渐渐慢了下来。

见状许静远只能果断下令，“所有人卸甲去弓，继续追击！”

纪子雁是从野路子学了点东西傍身，但也没夸张到能和金吾卫对掰手腕的程度。不过两分钟便被这群卸去负重的金吾卫拦住了去路。

不过金吾卫们看起来也没轻松到哪去，看向纪子雁的眼神都不对了，毕竟这七皇子实在是太能跑了......

许静远叉着腰，大喘着气，还得苦口婆心地劝着，“七殿下，您有什么事尽管吩咐，若是想见陛下了，待我等去为您通报一声如何呢？”

她姿态放的低，递来的台阶也足够有诚意，可纪子雁并没有时间在这干耗着，只是沉默地拔出短剑，哑声道：“让开。”

以目前这种状况，许静远其实完全可以将纪子雁当场拿下，但是她看着对方手里那把许久未见的短剑时，还是动了恻隐之心。

望着那把熟悉的短剑，许静远大概猜到这位七皇子是打的什么主意了。

她不得不承认纪子雁真的很聪明，对人心的把握不比官场里浸染几十年的老狐狸差。

皇帝大张旗鼓地从七皇子身边抓人，但又独独瞒着七皇子本人，所有人都说这是皇帝给刚回京的七皇子一个下马威，可许静远却不这么想。

许静远跟过皇后，皇后逝世后又转去了皇帝身边，可以说她是这皇宫中为数不多了解皇帝的人。皇帝这番做派比起打压，更像是宣示主权的动作。

这天下最自负，最有权势的天子，怎么会允许自己的孩子脱离掌控呢？

从纪子雁执意要带宁秋雨一同回京的那日起，就注定了宁秋雨必死的结局。即便宁秋雨不是宁家的人，那皇帝也有一千种一万种方式给她扣一顶蛊惑皇子的帽子。

许静远是知道宁秋雨的，她被选为皇后亲卫的那一年，宁秋雨就已经是皇后宫中最小的伴读了。

只可惜后来宫中突遭变故，皇后离世，宁家也在那场动乱中被清洗，唯一活下来的只有不知为何忽然变得痴傻的宁秋雨。

许静远不禁为宁秋雨感到惋惜，若是她没有恢复，或者恢复后继续装傻充愣一辈子，别再在搅到皇室这些事里来，或许还能平平安安过上一辈子。

也说不准，许静远默默叹了声气，以皇帝多疑的性子，指不定哪天心血来潮还是会派人去要了宁秋雨的命。

皇帝要杀人，而七皇子想救人。

而许静远则不幸成为了这两人博弈中一环，她心知肚明，此刻也只能将佩刀反握在掌心，低声开口，“得罪了。来人，还不速速将七皇子拿下！”

纪子雁其实也早已到达了体力的极限，她虽私下有刻意的锻炼，后来又跟着沈听澜学了一段时间的武艺。但奈何身体底子太差，长年累月的药物早已拖垮了她的身子，此刻早已是强弩之末，稳住呼吸都成了一件难事。

可纪子雁没有丝毫示弱，沉着脸迎面撞上了许静远的攻势。

原本还打算收着力的许静远越打越吃惊，这个流放在外常年被大众忽视的七皇子，真动起刀枪来，居然能和收着力的自己打得有来有回。

比起武馆中教导的那些大开大合的招式，纪子雁的路数可称刁钻阴狠，几乎次次都是奔着夺人性命的目的而去。

许静远心惊之余又难免感到一丝悲凉，面前的少年定然是吃了很多的苦才辛苦活到了今日。

许静远低下头看着那双酷似先皇后的眼睛，坚韧又富有野心，她忽然福至心灵，比所有人都先意识到了一点——皇帝是绝对舍不得杀了她的。

就凭这双眼睛，只要皇帝见到她，便是这位七皇子的出头之日。

许静远太了解皇帝了。多年对亡妻的思念一旦被激起，这位先皇后独子的风头将在京中一时无两。而她说好听点是皇帝近臣，实则是皇帝豢养用来干脏活累活的鹰犬。

所以许静远此刻只能赌，赌皇帝不会想让七皇子擅闯宫闱这件事传出去，赌皇帝会看在先皇后的面子上不追究纪子雁的逾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