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了。”她把残片和记下的内容快速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压低声音说:“画上门的结构与铁门一致。而且门楣上写了两个字——归墟。你知不知道什么意思?”
柳沉的表情在月光下变了几变:“归墟……是传说中万物的终点,所有东西的归宿。但我只听说过这个说法,没见过实物。”
“那它为什么出现在唐朝的画上?”
“我不知道。但如果你说的是真的——”柳沉的声音比刚才低了半度,“——那扇门不只是通两界。门中门里面,可能连通一个比两界更底层的地方。”
林小满攥着手里的残片,指节发白。
远处砖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白虎庞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目光扫过河沟两岸——他的耳朵竖起,鼻翼快速翕动。
“撤。”柳沉低喝一声。
两人同时猫腰钻进芦苇丛深处。身后传来白虎粗哑的声音:“有人来过。搜!”
林小满没回头,咬着牙在芦苇里奔跑。脚踝的疼一阵一阵往上窜。她冲出货车的视线范围之后才停下来,靠着河沟边的石头蹲下喘气,额头的汗流进眼睛里。
柳沉站在两步外,抬头看月亮:“你记下了多少?”
“全部。弧线间距、竖痕长度、三道锁的位置、每个细节。”她抬起手,用指尖在沙地上画出那扇门的结构,“但归墟是什么意思,我还是不知道。”
“回超市问九尾。他活得久,应该听过。”
林小满站起来,脚踝一软差点跪下去。柳沉伸手要扶她,她摆了摆手自己撑着膝盖站直了。“不用。我还能走。”
她走了几步停下来,低头看着自己的衣领。那根银发还在,贴着锁骨的位置,微微泛着月光。
“你刚才看到白虎的时候。”柳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抬头看屋顶那一瞬间——你为什么没跑?”
“因为我相信那根头发有用。”
“你相信九尾?”
“我信他。”她说了三个字,没回头,继续往前走。柳沉站在原地看她走远的背影,沉默了一会儿,跟了上去。
超市那边。仓库内。
澜渊背靠铁门坐着,尾巴垂在地上。他面前的墙面上空无一物,但他一直盯着那面墙——目光的落点像是在看什么东西从墙里浮现出来。
他的金瞳微微放大了一瞬。
“……归墟。”
铁门中央的金线在他说完这两个字之后,搏动了一下。然后铁面上缓缓浮出一行字,笔迹跟之前都不一样——不是爷爷的,不是第一任主人的。第三个人的字。笔画极细,像用针尖刻的:
“她看了画。归墟二字出自我口。画也是我放的。等你找到我,你自然会明白。”
没有落款。字迹刻完就淡了,像墨滴进水。
澜渊的手指按在那行字消失的地方,指腹贴着铁面。他的尾巴从垂着变成了慢慢抬起,尾尖指向了超市门口的方向。
“……林小满。”他对着空无一人的超市叫了一声她的名字,声音很轻,像是在说给自己听,“你看到了。”
远处的夜色里,林小满正一瘸一拐地走在通往超市的公路上。她走着走着,忽然停了一步——她感觉到锁骨那根银发轻轻颤了一下,像被风吹的。但明明没有风。
她隔着衣领按住了那根头发,嘴角弯了一瞬,然后继续往前走。
超市仓库深处,澜渊的尾巴尖朝门口弯着,一动不动,像在等什么。
铁门安静地立着。金线暗了三度。但门缝深处,有一道新的光正在慢慢渗出来——灰白色的雾气,跟第一次开门中门时一模一样,缓慢地、试探性地,朝空无一人的仓库中央飘出了一缕。
雾气在地面上凝成一行小字:
“她回来的时候,带她来见我。”
然后是爷爷的笔迹补充了一句:
“——爹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