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完绕过柜台,走向铁门。每走一步脚踝都在抗议,但她的背挺得很直,没有扶任何东西。澜渊跟在她身后,没有伸手扶她,但距离保持在一步之内。
她在铁门前站定,右手抬起来,掌心贴着铁门中央那道金线。
“爹。放你出来的东西准备好了。”
金线微微一亮。铁面缓缓温热,从冰凉变成微暖,像掌心下的皮肤在苏醒。雾气从门缝里渗出来,凝聚成字:
“你决定了?”
“决定了。”
“那今天先放一缕。你不用出东西,把门推开一条缝,剩下的交给我自己走出来。”
林小满:“我自己推?”
“你已经是门主了。你推门,门认你。你推开之后,气运堆会自动松出一缕缝隙,我从缝隙里挤出来。”字迹顿了顿,“但门推开的时候,你会有半秒钟站不稳。门的气运过手,像电流过身。”
林小满深吸一口气,双手同时按在铁门上,掌心贴实了金线的两端。
“三——”
“二——”
“一——”
她用力推。
铁门没有整扇打开——只是中央那道竖缝裂得更宽了,从细线变成了一指宽。门缝里涌出一团灰白色的光雾,浓郁得像乳汁,裹着细碎的金色光点。雾气从门缝里挤出来之后没有散开,而是凝聚成一道模糊的人形轮廓。
那人形很矮,肩膀微驼,头发是灰白色的。他站在门缝前,背对着林小满,侧头看了她一眼——只有一个侧脸。下巴上的胡茬没刮干净,嘴角有一道笑纹,眼角微微往下耷拉着。
“丫头。”
声音很轻,像隔着一层水传过来的。但确实是他。
林小满的鼻子一瞬间全堵住了。她张了张嘴,嘴动了半天,最后憋出来一个字:“……丑。”
雾气人形站在原地侧着头,嘴角那道笑纹加深了一分:“脚伤了还骂人。”
“你……出来多少?”
“一缕。够拿铜环。”人形侧过身,朝门缝里伸出手——雾气凝成的手臂伸进光雾深处,在某一处停住,像是在摸什么东西。然后他抽回来,掌心里多了一枚铜环。暗黄、磨得发亮,环面上刻着两个字,清晰如新刻——
“归墟。”
他把铜环放在铁门底框的“水”字上面,然后退回了门缝里。
“东西放这了。下回放爹出来,换一缕大的。你攒好芝麻酱,爹等得起。”
雾气散尽。铁门竖缝合拢,金线恢复成细丝。底框的“水”字上面,那枚铜环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泛着老旧的光泽。
林小满站在原地。脚踝已经不疼了——刚才推门那一下,门里的气运过手时像电流一样蹿过全身,从掌心冲下去,冲过脚踝时有一阵尖锐的暖意,像烧红的铁丝划过骨面。然后肿就退了一截。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右脚。的确消肿了。
“门气过身,顺带修复了你。”澜渊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下次推门之前,先告诉我。”
“为什么?”
他走上来,站在她旁边,低头看着那枚铜环,没有拿:“因为你推门的时候,后脑勺的头发被气运冲得竖起来了——我在后面看着。”
林小满伸手摸了摸自己后脑勺的头发。的确有部分还翘着,像被风吹过。
她弯腰捡起那枚铜环。指腹触到“归墟”二字的刻痕时,铁门深处传来一声极轻的嗡鸣,像共鸣。
铜环中央的孔洞里,透过铁门底框的“水”字,她看到了一点极淡的蓝光——不是铁门的蓝光,是更深的颜色,像深海底部的那种蓝。
归墟的方向,亮了。
她攥着铜环站直了,转头看澜渊。他站在她旁边,尾巴垂着,尾尖搭在她脚踝消肿的那一侧边缘,没移开。
“第一件,”她说,“拿到了。第二件——”
她把手帕裹着的右手摊开,铜环在掌心里安静地躺着。
“攒芝麻酱。放爹的第二缕魂。”
澜渊低头看着那枚铜环,金瞳里映着铜面上“归墟”二字的反光。他的尾巴从她脚踝边移开了,尾尖轻轻弯了一下,像点头。
超市外面的天完全亮了。卷帘门的缝隙里透进来一道白亮的晨光,正正好照在两人中间的铁门底框上。
那枚铜环的影子落在光里,在地上投出一个完整的圆。
圆的中心,是林小满和澜渊并肩站着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