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了。”
“他记得。”
“你小时候是不是很小一只?”
澜渊顿了一下:“……银白色。比你手掌大一点。”
林小满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一只银白色的狐狸蜷在门槛上,爷爷裹了条毛巾把它包进去,放了一碗关东煮在它面前。她盯着铁门上那点蓝光看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向柜台,从抽屉里翻出批发市场的进货单,在上面添了一行字。
“下一批进货:关东煮专用萝卜。”
“不放萝卜。”
“给客人吃的,不是给你的。”她头也不回地在单子上继续写,“萝卜吸汁,关东煮汤底才甜。你那份不放。”
她写完把单子折起来。转回身的时候,发现澜渊不知道什么时候从铁门边走到了柜台前。他站在台面另一侧,低头看着那张进货单。
“你脚踝酸了吗?”
林小满一愣:“……有点。”
“气运修复的十二时辰快到了。坐下。”
“还没——”
“坐。”
她看了他一眼,然后坐下了。他绕出柜台,从货架底层的箱子里翻出一双新拖鞋——还没拆包装,是超市里卖的那种蓝白条纹款。他拆了包装,蹲在她面前,把她脚上那双沾了泥的运动鞋脱了,把拖鞋套上去。
动作没停顿,也没抬头。
“新的?”
“货架上拿的。算你成本价。”
“……那你蹲下来帮我穿鞋算不算工时?”
“算义务。”
他把两只拖鞋都套好,站起来,把她的运动鞋拎到门口放了。回来的时候林小满还坐在椅子上,低头看着自己脚上那双新拖鞋。蓝白条纹,鞋底还带着胶味。
“以后进货穿拖鞋也行。”
“进批发市场穿拖鞋会被骂。”
“那就在超市里穿。”
他走回柜台后面拉开冰箱拿了两瓶水,一瓶放她手边,一瓶拧开自己喝了。背对着她喝水的时候,尾巴在他身后晃了一下。
林小满看着那双拖鞋,没抬头:“澜渊。”
“……嗯。”
“你在门里说过的话,还记得吗?”
他拧瓶盖的手顿了一下。“哪句?”
“‘你去哪我在哪。’”
他拿着水瓶没有转身,但尾巴尖慢慢弯了一下:“……记得。”
“我也记得。”她站起来,穿着新拖鞋走了两步,鞋底踩在地面上几乎没有声音,“所以第二缕魂放完之后,下一步就是走归墟。你确定要去?”
他转过身来,金瞳在日光灯下亮着。他看着她的脸,目光停了两秒,然后说:“你穿新拖鞋走归墟,比穿运动鞋舒服。”
她低头看了一眼脚上的拖鞋,抬头笑了。嘴角弯起来,眼角也跟着弯,是她穿到这本书里之后第一次真正的、没有负担的笑。
澜渊站在原地,尾巴从身侧弯了过去,尾尖悬在她脚踝旁边的高度,停了一下——然后轻轻碰了一下拖鞋边缘。像确认。
铁门的蓝光在他们身后一闪一闪。透明区域的通道深处,那点蓝光比刚才又亮了一点。
外面已经开始暗了。傍晚的风从卷帘门底缝灌进来,吹得进货单的一角轻轻翻动。单子上那行“关东煮专用萝卜”的字迹还没干。
远处后巷,一只灰羽信鸽落在墙头,爪上铜环空空如也。它低头啄了一下自己的羽毛,然后飞走了,没有停留。
柳沉站在更远的一棵槐树底下,看着超市窗口透出来的暖黄色灯光。他手里攥着一根新断的狐狸毛,比上回黑蛇偷的那根短——但他没有放进信封里,只是看着。
然后他把那根毛收进了自己袖口,转身消失在暮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