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绢帛折好,放回陶罐里,重新封好红泥口。捧着陶罐站起来,转身朝来路走回去。跨过那扇巨大的界门时,门缝在她身后缓缓合拢,没有发出声音。
她沿着来时的蓝色空间往回走,脚下的浅金色脚印还在亮着,帮她辨认来路。走到通道入口端的时候,她看到裂缝已经开在那里了——她伸手出来的那道裂缝还维持着一掌宽的大小,裂缝那边是超市的暖黄色灯光。
她没有伸手。她站在裂缝这边,看着那边。隔着那道缝,她看到门框内侧站着一个人——白衬衫薄外套,金瞳朝着裂缝的方向亮着。
她低头,看到自己脚上穿着蓝白拖鞋。她把手里的陶罐换到右手,左手穿过裂缝,掌心朝上伸出去了。
他接住了。他的右手掌托住她左手掌心的时候,她的银纹边缘贴着他掌心的皮肤亮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她的掌心,然后抬眼对上她的视线。
“你拿到了什么?”
“陶罐。里面有绢帛。写了门怎么来的、怎么关、怎么留。”
“那你打算怎么选?”
林小满把左手收回来,穿过裂缝的时候,银纹的边缘在他手掌上留下一道极淡的金色痕迹,很快就消退了。
“先留着。”她说,“等我看完最后一段再决定。”
“还有最后一段?”
“有。”她把陶罐放在柜台台面上,“绢帛背面还有一行字,我刚才没读完。”
她重新掀开红泥封口,把绢帛抽出来展开到底。背面确实还有一行字,字迹比正面的小,像临写完之前添的:
“你看到这行字的时候,你应该已经回到了超市。这条通道你会保留。因为你还有一件事没做——铁门正面,‘两界之门永不可封’那行字下方,还有一个词。你爷爷刻完那行字之后,偷偷加了一个词,在门框内侧。你看了就会明白。”
林小满把绢帛折好放回陶罐,盖上盖子。她从柜台后面绕出来走到铁门前,蹲下来,照着绢帛上说的,往铁门正面的“两界之门永不可封”那行字下方看去——那行字的下方接近地面的位置,确实有一处刻痕被漆覆盖过。她用指甲轻轻刮了一下,漆皮脱落,露出下面的两个字。
“回家。”
她蹲在原地,看着那两个字。很短。很普通。她爷爷写的。笔画歪了一点,像是在门框边上蹲着刻的,膝盖使不上力。
她蹲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把陶罐放到货架顶层。转身走到柜台前面时,看到澜渊站在那里,尾巴从身侧垂下来,尾尖朝她的方向弯着。
“你爷爷刻了‘回家’两个字。”
“看到了。”
“他希望你回来。”
“我知道。”她站在柜台后面,隔着台面看他,“所以我回来了。”
他尾巴尖弯的角度又大了半寸。林小满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脚上那双蓝白拖鞋,又抬眼看了一遍“回家”两个字的位置,然后走到柜台旁边,把账本翻开到空白页,写下一行新字:
“第22章。归墟尽头。找到了第一任主人的信。铁门内侧多了两个字——回家。”
她把笔放下。超市的日光灯在头顶嗡嗡地响着,外面天已经亮了。后巷的鸟叫从卷帘门底缝透进来。铁门安静地立在仓库深处,铜环在凹槽里亮着,门缝边缘蓝光已经退成了极淡的细线。
林小满把手按在铁门“回家”那两个字上,指腹贴了一下,然后收回。
她转身看到澜渊还站在柜台前面,尾巴弯着。她走过去,经过他身边的时候,左手的银纹边缘从他尾尖上擦过去。
“下次我进去之前,先告诉你。”
“好。”
“你站门口也行,站门口半步也行。”
“好。”
她走到超市后门,推开门出去透了口气。晨光灌进来,把她肩膀照得发暖。她站在门口,低头看了一眼左手的掌心——银纹已经完整了,从边缘到中心形成了一整圈闭合的图案,像一枚暗金色的印章盖在掌心里。
她合上手掌。
而身后的超市铁门上,“回家”那两个字正在晨光里慢慢变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