菡衣两只眼睛眨了眨，没明白哪吒怎么就把自己抱起来了，但她已经有些力竭浑身没什么力气，只能靠着哪吒。

“我知道。”

感受到哪吒胸膛的震动，原来他什么都知道，菡衣觉得耳朵有些发热，她低低的应了一声，又觉体内很不舒服，就干脆在哪吒怀中休息了起来，呼吸都低弱了许多，像是要进入浅眠。

哪吒知道她受了伤，顺手就掏了颗仙丹喂给她，菡衣被喂了个猝不及防牙关轻启差点咬到哪吒的手，她收回一只手捂住自己的嘴，却摸了一手黏腻，是方才吐出来的血。

哪吒手上也沾了些血，菡衣有些出神的看着哪吒的指尖。

“李吒法师，你回来了，太好了！”赵老爷屁滚尿流的跑了过来，遇到女妖又躲了躲，伸长脖子向哪吒祈求。

“不亏是您，这还有个妖怪还有鬼呢，你快，快收了他们吧！”赵老爷都差点跪下来了。

其余人也一脸惊慌，但他们都瞧见了哪吒的手段，更是心惊肉跳，居然有人能无端引火将人烧死。

“方才你们不还说那小姑娘是妖怪，这李吒与她一路，怎么他就不是妖怪了？现在在这里求一个妖怪吗？”如长风被菡衣救下竟也有了点良心，为她说话。

赵老爷立刻冷汗直流，他这会儿要是说人是妖怪，不是等着被烧吗？

“不敢不敢，菡衣法师，方才是我鬼迷心窍，您不要放在心上啊。”

菡衣听见她的名字从赵老爷嘴里出来，不由得冷脸但也想说什么，只鼓着脸不看他，往哪吒怀里藏。

哪吒低头看她，明了，少女是生气了，明明生气却从不敢为自己发声，只知道生闷气。

哪吒抬起下颚，眼睛微眯其中的威压外泄，哪怕只有千分之一也让在场的人浑身颤抖无法动弹。他们各个心惊肉跳，在这样的目光下，生怕自己从前做的亏心事会被看出来。

然而在哪吒不远处的女妖却带着小碧一起跪在了哪吒面前，她脱下自己的外袍披在小碧身上，阻挡哪吒的威压，她跪的笔直，抬起头只看向菡衣，却不敢直视哪吒。

“求法师放过，小妖乃是昆仑山下修行的山鬼，月前来此地，受赵家女蒙骗被困赵府，受剥脸割骨之难，却未曾害人。”

山鬼以神礼跪拜，她本就有仙缘却因执念太深而久久无法飞升，她又怎么分辨不出哪吒和菡衣的身份，她此番入世又遭此劫难，已形消骨瘦。

菡衣在哪吒怀里悄悄看山鬼，传说中的山鬼原来长这样。

“你放屁，法师，妖怪的话怎么能信？！”赵老爷指着山鬼骂。“你说你没害人，我这府上，每夜死一个，不是你还能是谁！”

“赵老爷，你府上捆着一只山鬼，成了大凶之地，日日夜夜引着恶鬼前来只进不出，恶鬼只能杀人了。”如长风最后倒是说了句公道话。

赵老爷被他噎住，半天说不出来话，又梗着脖子嚷着让哪吒除妖，“妖怪本就不应出入在世间，你们捉妖师不就是看见妖怪就要收的吗？况且我们出了钱，你就该听我们的收了她。”

哪吒斜眼扫射过去，赵老爷喉间一凝，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赵夫人吓得尖叫，扶住赵老爷求哪吒放过，“法师，法师我们什么都不求了，你们，你们都快走吧，都走了就没事了。”

赵小姐冲过来拉住母亲，“不行，母亲，我的脸，我还要她的脸，她不能走。”

赵夫人无奈抱着发痴的女儿，“孩子，你怎么这么执迷不悟啊。”

“此事就想如此了断？”哪吒冷哼一声，人作恶与妖作恶有什么分别。

若是从前遇见这样的事，这院子里的所有人几乎都难逃一死，若要是问哪吒为何有杀神的名号，只因他从来不问缘由，只杀不渡。

但怀里还温热的触感让哪吒冷却的心头一次体会到安稳与归一，这一次他不想让杀戮的血侵染少女。

他看向了几人，动用念力瞧见了他们身上的因果，凡事发生皆有缘由，他们自己造的业也该由他们自己结果。

小碧就是山鬼寻找百年的爱人，而赵小姐则是曾经山鬼在寻觅爱人途中无意踩碎的一只甲虫。

此生，小碧化作甲虫的仆人替山鬼还债，山鬼也终于找到了爱人，却因为欠甲虫的命而被困赵府，受了剥脸之痛。

哪吒看向山鬼，看出山鬼身上已经了却了执念，有了隐隐的仙缘。

“你当如何？”他直接将这一切抛给事情起源之人。

山鬼听闻身体一怔，楞楞的转头看向小碧，小碧冲她一笑，“你自由了，可以离开了，不会有人再困住你了。”

小碧已经不再记得她，甚至她们只是相识不到几月的陌生人，却依然善良得替她考虑，她自己的死甚至没有责怪任何人。

小碧曾守着她时说，这个世上哪有这么多对的和错的，赵家从小就养着她，从未亏待，只是小姐无意害死了她，她不会怪罪，见山鬼被困也有些不平罢了只想让小姐放了她。

山鬼又看向赵小姐，赵小姐还是撕心裂肺的在哭，她面目疮痍的脸犹如被碾碎了一般。

一根透明的线在二人之间断裂，山鬼明白了她的业结束了。

她转头向哪吒跪拜，“多谢上神。”

此刻她终于道出了哪吒的身份，惊得在场的众人瞪大了双眼。

如长风师兄弟二人愣神的看向哪吒，他们是觉得他有点熟悉，尤其方才那烈火与他脚底踩着的法器模样，分明就是，那位三太子殿下。

二人赶紧跪拜，不敢再抬头看一眼。

空明法师也跟着行了佛礼，阿弥陀佛了一声。

山鬼站了起来，冲着菡衣充满善意的道谢，“也谢谢你。”

菡衣也回之以微笑，她不觉得自己做了什么，但山鬼释放的善意却让她感到开心。

山鬼来到赵小姐面前，赵夫人死死抱住自己的女儿，拼命向她求饶，赵小姐也发狂的喊叫。

山鬼知道赵小姐疯了，也没什么好说的。

转身不再看他们，面对小碧，她眼中已经没有了执念，只有心疼和不舍。

小碧却豁达，不忍心山鬼为难，自己找到空明法师，问能不能给她念念超度的咒，让她好去地府投胎。

空明法师点头说可以，小碧欢天喜地，在阵阵梵音中，回头朝山鬼作别。

山鬼点了点头，也挥了挥手，她的爱人再一次教会了她，第一次是爱，这一次是放下爱。

那日赵府上空突然祥云降临，一只山鬼，竟白日飞升而去，赵府死人的诡事也不再相传，反而是有人白日飞升成了奇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