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若和菡衣进了屋,在小憩的老婆婆面前停下,菡衣伸手食指轻触她的额间,渐渐的皮肤一层层长好,盖住所有斑驳凹凸不平的痕迹,直至恢复正常。
梦中有感的老婆婆一下惊醒,睁开眼就是两张惊为天人的脸,她清晰的瞧见两人一颦一笑的模样,就这样痴痴地望着……
“你,你们……”她良久都说不出话,直到最后也没有说出话来。
空无一人的屋内唯留一位老人坐在的铜镜前,盯着自己完好无损的脸,除却苍老的痕迹,再无那些让人作呕的斑驳凸起。这般喜事,她看着看着,便笑了,又哭了,笑了哭,哭了笑,久久难以平复。
许久屋里安静了,小女孩才端着水碗进来,放在她面前。“喝水。”
老婆婆转头看向小女孩,“你能说话了?”
小女孩点了点头,“嗯,可以。”
老婆婆伸出手摸了摸小女孩的头,眼里满是怜惜和不舍,“谢谢你。”陪了她这个老婆子这么久。
小女孩萌萌的,端起水碗给她,还以为她是在谢谢她给她倒水,“不用谢。”一板一眼的回答了她。
“我要休息了,你也去休息吧。”
小女孩点了点头,出去了。
老婆婆见人走后,默默拿出自己枕头底下的剪刀,已经很钝了,上面已经锈迹斑斑。
她想她这一生,劣迹斑斑的一生,却在最后有了洗去一切过往的机会。
白日瞧见那二人时,她才恍惚记起,自己是谁。
她是赵家小姐,赵令仪,家破人亡,流落街头,颠沛流离了大半生,苟延残喘着活着。
若不是丫头的出现,她想必早已完结了自己的生命,日子太苦了,她实在是坚持不下去了。如今也有颜面去面对家中父老了。
末了,一抹血红染湿麻衣,一封血书断了尘缘。
晨曦正好,落在少女的侧脸,照出清透了无杂质的眼眸。
“你知道她是谁?”菡衣轻声问道。
“也是看见她恢复的脸才想起来的。”杜若颔首。
“那你愿意我帮她?”菡衣小心发问,她隐约还记得这些关于杜若的前尘往事。
杜若举起手生了个懒腰,无所谓道,“她已经这样过了几十年了,对于她来说这便是最大的惩罚。”
“没想到她最终放下了心中的恶执,若不是如此我们应该也不会再见到她。”
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存活于这世间,何其艰难,若不是她心留善念,救了小树精,怕是都活不到如今。
菡衣明白了,“说的也是。”
“所以啊,任何执念都不要过深,不论是善还是恶?”
“为何?”菡衣不解,恶执不要在是可以的,但是善呢,为何不要。
“一心向善可以,但若是深陷其中,必遭反噬。”就像曾经的她,一心执着于曾经的爱人,差点落得个身死道消。
“你看那小树精,好不容易化了形,还有能朝神仙许愿的机会,就这么白白浪费了。”杜若惋惜地直摇头。
浪费?菡衣不是这么想的,她只觉得小树精是有情有义之人,且这份情感十分宝贵。
若是她……必然也会如此。
见菡衣一时之间沉默不语起来,明了她这又是陷入自己的思维里去了,这段时间她也发现菡衣非常容易陷入沉思,她总在想什么,问起来,却又说没什么。
哎,小姑娘的心思明明简单却又十分难猜。
“别想了,灵牌响了,有活咯。”杜若一掌轻拍在了菡衣右肩,让人回神。
“嗯,走吧。”菡衣收起那些虚无缥缈的思绪,现在最重要的是完成太乙真人给的降妖除魔的任务。
菡衣抬手取下发间的遁云梭,驱动法咒,朝着杜若所说的方向前行。
西海,某海底深渊,一抹血红在幽蓝之中飘荡,少年人沉寂在海水中,双目紧闭以坐莲观音的姿势静静停在海底,面容冷峻无声无息。
西海战事早于五日前平定,可哪吒却被带入深海,久久不见出来,水障重重,深海阴煞他们不敢轻易下去寻找,却不想金星突然出现告知二郎神后面的计划,得到的命令是在此地等候哪吒出海。
杨戬带着天兵已在海面静候哪吒三日,却依旧不见哪吒出现,心中焦急万分,可没有金星的消息,只能干等着。
“金星,时机可到?”他等不及的传信询问。
金星回复也很快,“静候。”
杨戬甩了甩手,只能继续负手而立等待在海面上。
太乙真人知晓是杜若带着菡衣在人间游历,特去了东岳府处,抽调杜若的踪迹。
殿值仙官将人引进,特在幻灵境前为他显现出杜若此刻所处之地。
镜中,杜若和菡衣正与一团黑雾作战,两人背靠背神情严峻,想必这黑雾来头不小。
太乙真人挥手退避了仙官,静静地观察着镜中两人的情况。
“菡衣小心,这黑雾碰不得。”她们虽有仙气护体,可这黑雾却能丝丝缕缕的穿透屏障侵入。
菡衣抬手掐诀,一道粉色的屏障开启将两人护住。
这是杜若说有那座庙的地方,这段时间那庙中聚集了不少妖魔鬼怪,都在吸食灵气,竟成长到了这般地步。
特派她前来探勘,没想到竟然被这妖魔给困住了。
杜若行走人间多年什么妖怪精灵没见过,打的过的打不过的都打过,这次遇见的是极其危险也极其少见的吃曼陀罗长大的蛇妖,它喷出来的黑雾有剧毒,吸入还会致幻。
“菡衣,这雾有毒,千万不能碰。”她严肃警告道。
菡衣被带动得十分紧张地点头,紧张到差点忘记,她不怕毒了。
“我不怕毒,我们不能被困在这里,你在保护盾里等我,我去找到它。”
“不行,它很危险,我已经传音到天庭了,我们再坚持一下,会有援兵的。”这不是她们两个能解决的,她感受到这曼陀罗蛇的道行怕是不下千年。
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明明从前还没有的。
太乙真人瞥了一眼幻灵境旁发光抖动的灵牌,是方才他从那仙官身上顺下来的。
直到灵牌归于平静,他也没有动作。
“联系不上,是不是?”菡衣也注意到杜若的灵牌没了光亮,也没有回音。
“我真的不怕毒,我是圣莲,哪吒说过我百毒不侵,万邪退让。若我不去找它,这雾迟早会侵蚀进你的身体。”她们被团团围住,连天光都瞧不见,更别说逃出去了。
“他说你就信,会死的,别去!”杜若担心的要命,什么圣莲不圣莲的从没听说过,做妖做惯了的她只知道若是对方道行比你浅那就是蚂蚁路过你的身边根本不会注意,若是对方道行比你深,就算是轻轻一个喷嚏也能让你难受半天。
菡衣摇了摇头,施了个固定她的术法,让她短时间内不能离开防护罩,轻轻拨开了杜若紧抓她的手,“别担心,我很快回来。”
说完握紧灵玑,毅然决然的走进了黑雾之中,独留杜若在原地急得大喊大叫,甚至狠狠摔了那毫无动静的灵牌。
“小心啊,菡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