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你工位上那只马克杯，整层楼只有你的杯子是满的吗？”

林鹿喉咙紧了一下。

“知道。”

“你喝了。”

“喝了。”

时渊看了她三秒。然后他又从那个黑色皮夹里抽出纸币。这一次他没递给她。他站起来，绕过办公桌，走到她面前。近得林鹿能闻见袖口上极淡的雪松气味，近得她看见他左手食指第一关节上有一条极细的疤痕——规则化身的身体上不该有疤。

他低头，把纸币放进她外套左侧口袋里。折叠整齐，边角抚平。动作很慢。

“一千八。不用还。”

林鹿抬头看他：“……时总，你是我老板。”

“嗯。”

“老板给员工钱，员工要报税的。”

他唇角弯了一下。极短，极不明显。但林鹿看见了。

“报我名字。”他说，“报时渊。全城免税。”

林鹿的耳根发了烫。她从口袋里掏出那瓶502，拿在手里晃了晃：“我自己还搭了一瓶胶水呢。时总，这笔账你报不报？”

时渊低头看着她掌心那瓶两块钱的502。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林鹿以为他不打算回答了。

然后他把那瓶胶水从她掌心拿走了。指尖擦过她手心，干燥的，微凉的。

他转身走回办公桌，拉开右手第一个抽屉，把那瓶502放进去。关上抽屉。抬头看她。

“报销了。”

“……”

“放我这。抵债。”

林鹿眼皮跳了一下。“一瓶胶水抵一千八？”

“它从你手里给我的，”时渊重新拿起钢笔，翻开文件，“所以我放第一个抽屉。”他抬眼，“林鹿。你可以出去了。”

林鹿转身走到门口。手搭上门把手的时候她顿了一下。没回头。

“时总。”

“嗯。”

“那杯水……谢谢你。”

她说完拉开门出去了。

门关上。办公室里只剩下时渊一个人。

他低头看着右手边抽屉的把手。停了五秒，然后把抽屉拉开，把那个502胶水拿出来。瓶身上印着超市价签：2.00。

他把它放在桌面正中间。手机屏幕亮了。墨影发来一条消息：【时总，刚才那个骷髅快递员的工伤报告，我已经把总公司的审批记录改了。】

时渊回了一个字：【好。】

墨影又发：【另外，您放在林小姐桌上的那杯水……】

时渊把手机扣了。

他看了一眼玻璃墙外。林鹿正蹲在接待区地上，帮骨仔一根一根把脊椎骨按顺序拼回去。她一边拼一边骂：“你下次再摔散架了先喊我，我给你拍个抖音，标题叫《快递员的自我修养》，保证爆火。火了就有钱修车了。”

骨仔绿火闪了闪：“姐，你是真能薅。”

林鹿一巴掌拍在他肩胛骨上：“叫姐也没用，胶水都没了。你先将就着，等我下个月发工资给你买瓶新的。”

骨仔愣了一下。“……你帮我垫钱修车？”

“不然呢。”

“咱俩又不熟。”

林鹿把最后一块尾椎骨怼进去，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来。“今天熟了。下次别投诉了，攒点钱换辆好车。”

骨仔站在原地。那团绿火跳了两跳，然后他弯腰，认认真真冲林鹿鞠了个躬。咔吧一声，腰椎又掉了。

“……行吧你那腰我下次让系统给你换个钛合金的。”

林鹿转身往工位走。刚坐下，手机震了。

【新手大礼包额外奖励触发：时渊好感度+3%。原因：你把他送的水喝完了。】

【当前好感度：17%。】

【系统备注：宿主请注意——】

【至高神格活了上万年，第一个被他亲手放进抽屉里的东西。是一瓶两块钱的502胶水。】

【你让他第一次觉得，“人类”这个物种里有那么一个，值得多看一眼。】

【不是蚂蚁了。】

【是“我的人”。】

林鹿把手机扣过去。

桌面上那只马克杯空了。她端起来晃了晃——杯底一片干涸。但在杯子内壁最底部，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行极细极淡的字。钢笔写的。

“喝完再续。”

没有署名。但那个笔迹她认得。刚才隔着玻璃办公室，他批文件时握笔的姿势她看了好久。

林鹿把杯子攥紧了。指节泛白。

玻璃办公室里，时渊低头看着桌面正中间那瓶502胶水。

墨影又发了一条消息进来：“时总，您还报销吗？一千八从公司账上走还是您私人？”

时渊打字：“私人。”

墨影：“……您万年不花钱。今天花了两次。”

时渊摁灭了屏幕。

他拉开左手第二个抽屉。里面是一沓空白发票。他抽出一张，钢笔落下去，在最上面写了一行字：

“林鹿。第2日。恒温法术续期：72小时。”

笔尖顿了一下。他在底下又加了一行小字：

“胶水。永久保存。”

窗外起风了，那扇玻璃门无声合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