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姨太哭得梨花带雨，细数起李渌澜的罪状来。
“那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把老宅买回了却不许我们回老宅住，还有啊，我让他给二哥儿在长嘉或衙门里谋个差事他也不应，还有老爷和二姐的牌位，那个挨千刀的也……”
“姨娘。”
三姨太还没吐完苦水就被叶蓁的表情吓得一哆嗦。
“姨娘，你们本来就不许住在老宅，李渌澜只是守着奶奶的规矩，你不要以为奶奶走了，你就可以登堂入室了。”
三姨太一噎，反驳不了，只好岔着说，“我倒罢了，你二弟呢，他如今都二十了也该谋个事做。大少爷，不能进衙门就算了，但那个长嘉公司生意铺得那么大，哪里不能找个活儿给你弟弟做？论起来长嘉还是拿叶家的钱起的势，那咱们叶家就占一头，我让他给二哥儿谋个差事，他倒好，推三阻四，很不成个体统……”
叶蓁被气得眼冒金星，气血翻涌，忍不住呸了她一声，“谁告诉你长嘉是拿叶家的钱起的势！李渌澜是白手起家，你多大的脸，敢去指使他？退一万步，就算叶家占了一头，二弟一没本事，二没文凭，他进去干什么，吃干饭么？再者李渌澜是长嘉的老板，他想让谁进就让人进，轮得着你这个没体统的在这儿大放厥词？”
叶蓁皮相柔，但骨头硬，况且从小被捧着长大，少爷脾气也是有的，平时不发脾气是个菩萨，真发起脾气来也够人喝一壶的。
三姨太听完瞬间慌了神，大少爷怎的胳膊肘往外拐，难道他跟那个狗东西真搞到一处去了？
叶蓁一脸桀骜，那双温柔似水的狐狸眼也凌厉起来，他看向叶茂，“至于叶鼎昌和那个女人的牌位……想都别想。”
“大哥……”叶茂跪了下来。
“你就是把地跪穿也没得商量。”叶蓁冷冰冰地说。
叶茂咬得牙齿颤颤，沉默半晌后抬起头冷笑道：“大哥，我原是不信的，今日听你说了这一箩筐话，我才算明白了，你呀，真跟那个贱仆搞上了。大哥，你一个给男人压的，怎么有脸在这儿教训我们？”
“二哥儿！”三姨太惊惶地朝他摆手。
叶茂从小心里也攒着气，明明都姓叶，就因为不是一个妈肚子里爬出来的，他和叶蓁的待遇天差地别。
在小洋楼他是二少爷，回了老宅他却连大哥身边的男仆都比不上，人人都围着大哥，人人只捧着大哥。
凭什么！
人说兄友弟恭，从前大哥对他确实不错，他也乐意当个恭敬的弟弟，可现在……
他妈纵然有错，可那都是多少年前的老黄历了，而且妈都不在了，大哥为何还这般咬着不放！
叶茂见叶蓁脸色青白，知道自己的话戳着他心肝了，于是慢悠悠站起身，打算乘胜追击，无论如何，妈的牌位必须进家祠。
“大哥，你在那个贱仆身下，啊——”
话没说完，他就被人揣了膝窝，又直愣愣地跪了下去。
李渌澜拧着眉，柔软的羊皮鞋底踩着叶茂着的大腿，像碾烟头一般左右摩擦，叶茂瞬间鬼哭狼嚎，奋力挣扎，但李渌澜的力气太大，叶茂根本挣脱不了，只能像一条被刀扎在砧板上的鱼，胡乱扑腾。
李渌澜没有去放水，他早看出来了三姨太他们欲言又止，专门挑了个时间出去，好让他们跟叶蓁说话。
毕竟他们是血脉相连的一家人。
可没想到，他们竟敢欺侮蓁蓁。
李渌澜见叶蓁修眉紧蹙，嘴角垂落，双手在裤子上不停摩挲，俨然伤心了。
他心脏一紧，脚下猛地用力，叶茂如年猪一般大嚎一声。
他附身提起叶茂的后脖颈就要往外走，却被叶蓁拦下来。
“李渌澜，松手。”
李渌澜闻声松了手，静静望向自己的主人。
他是叶蓁最听话的男仆，小时候是，现在是，以后也是，一辈子都是，他会听从主人一辈子的命令。
叶茂听叶蓁这样说，以为自己拿住了叶蓁的把柄，歪着嘴踉踉跄跄站起来，结果还没站稳，就被叶蓁一巴掌扇得翻了个面。
叶蓁额角青筋暴跳，“他李渌澜是我叶蓁的人，是我今生挚爱，他给我奶奶我妈磕过头烧过纸尽过孝，他就是叶家的媳妇，他的牌位以后会和我的牌位一起摆在叶家家祠，你算个什么东西，你敢说他贱？”
“他，他是男人，怎么能入祠堂……”叶茂捂着脸，眼里满是怨恨。
“男人怎么了？你都痴心妄想你妈进祠堂了，李渌澜凭什么不能进。”叶蓁冷笑一声，“你妈娼妓出身，按我叶家的规矩，她下辈子都进不了我叶家的祠堂，而你是个见不得光的东西，家谱上从来没你的名字，你觉得你算叶家人？我以前懒得计较，好啊，你要跟我计较，那咱们就动真格的计较。”
叶茂眼瞪若铜铃，求救似的看向三姨太，“三妈，怎么可能，他乱说的是不是，我和我妈怎么可能没在家谱上，他乱说的是不是！”
三姨太绞着手绢，半晌说不出话。
大少爷说的是真的。
叶家是书香门第，家里规定了不许娼妓入门，所以老爷当年才搬出了老宅。
她是良家女入的叶家门，是上了家谱的，写的是二房，至于二姨太就是占了个名头。
至于叶茂和叶莼，老爷以前也跟她说过，等二哥儿成亲时就把二哥三姐加进去，放到她的名下。
她原以为大少爷不知道这事儿，想着让二姨太的牌位进祠堂也不是什么大事，她就做个顺水人情，这样二哥三姐还能记着她的好。
沉默亦是回答，叶茂如被抽了筋骨的虾，一下子软倒在了地上。
叶蓁垂眼睥睨，如同在看一只蝼蚁，“谁再说李渌澜一个字的不是，谁就给我滚出去，我说到做到。”
三姨太从未见过叶蓁这样冷淡阴沉的表情，顿时点头如捣蒜。
如今锦衣玉食的，她才不要再过苦日子呢。
叶蓁拽过李渌澜的胳膊就往门外走，李渌澜乖乖跟着，没有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