栾恩荣无动于衷,女佣们不敢靠近,最后还是程海左右瞧瞧,慢吞吞上前,装模作样地按住了正在发狂的alpha。
谢秋疏有些气喘,不过还是先扯回大衣盖在了男佣身上,询问道:“你还好吗?”
谢秋疏有男佣稍有平静,可再一抬头,眼神却已迷离,嘴中喃喃着“信息素”,竟是猛地推开谢秋疏,主动去找侵犯者与之纠缠。而侵犯者也像失去了理智,变成了横冲直撞的野兽,动作粗暴无比。
程海在男佣扑过去的瞬间便闪开了,表情带着些许嫌弃。
这回谢秋疏终于看见了抑制贴,不过是在那个alpha身上。那是一片近乎透明的薄薄生物膜,覆在微微凸起的后颈上。
可alpha贴上了抑制贴,不也像发了疯一样吗?
谢秋疏愣在原地,清隽的眉眼透露出几分茫然。他下意识叫了声洞洞拐,想问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但洞洞拐并没有回应他。
直到两个人高马大的保镖将二人撕开,分别给他们注射了两管针剂,二人才终于彻底平静。
“谢少爷您看,何必亲自出手呢,还脏了您的手。”程海看了谢秋疏一眼,“您是beta,可能不太清楚,这都是很常见的事。至于开除,无论是alpha被omega勾引,还是omega被alpha勾引,所有人的雇佣条款都是一样的,只要违反,就会被开除。更何况像栾先生这样身份尊贵的优性alpha,那更要安全严谨,栾先生没有让他赔偿违约金已经很大度了。”
事实上,程海也觉得奇怪,不过他是觉得谢秋疏奇怪,他想不通一个大少爷管这种闲事干嘛。同为beta,程海认为谢秋疏对alpha和omega之间的事,好像关心过了头。
而谢秋疏只觉荒谬,他环顾四周,试图从别人脸上看到惊愕、不平或愤怒。
但没有,一个人都没有。所有人脸上有的只是漠然,是熟视无睹,是习以为常,仿佛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看着保镖手中空了的注射管,谢秋疏感觉后脑像是被人敲了一棍。他骤然意识到,这个abo世界,与他所认为的数学世界相差甚远,也让他的认知受到了超乎预期的冲击。
栾聿的身影突然出现在视线中,谢秋疏惊觉他还在现场,刚才竟然没有一个人带他离开,就让一个孩子目睹着暴行发生。
这个家好奇怪,谢秋疏近乎力竭地想。
别墅很快重归平静,栾恩荣上楼换衣服,栾聿被佣人送回房,谢秋疏则跟着程海去了会客厅。
端上的茶水滚烫,茶香纯韵,氤氲热气弥散,喝一口就能驱散身体的寒冷,但他一口未动,只是静静地盯着前方。
谢秋疏梳理了脑子里多出的信息,也真正了解到了这个世界。
abo,顾名思义,这个世界存在三种性别——alpha、beta和omega,是除男女以外的第二性征,一般人会在15至18岁分化显现。
其中alpha和omega有优劣之分,拥有腺体,会产生信息素,数量在人群中占比较低,而beta腺体先天萎缩,实际上就跟正常世界中的普通人一样,是社会中的大多数。
alpha和omega分别有易感期和发情期,在此期间二者皆会受到信息素影响,情绪行为不受控,就像刚才那两个人一样,需要通过打抑制剂或者通过性//交互相传递信息素来度过。
而他的任务对象栾聿,是一个优性alpha,也是这个世界的最大反派,性格阴晴不定,阴翳暴戾。
世界有其运行主线,即主线剧情。按照剧情,栾聿会在主角成长后被打败下线,但洞洞拐却检测到主线异常变动,栾聿突然黑化,主线剧情发生变化,主角反而被栾聿彻底抹除。洞洞拐因而开始寻找宿主,企图消除栾聿黑化值,扳正剧情。
谢秋疏低头,抬手,修长的手指捏了捏鼻梁,长长地舒出一口气,肩膀在白衬上塌陷出清晰的骨骼形状。
不知怎么,他总有种上了贼船的感觉。
“内个,宿主你还好吗……”静默中,消失许久的洞洞拐终于出现,正太音弱弱的,一听就心虚得不行。
不用别人问,它自己就开始解释,“对不起哇宿主,我不是故意不理你的,我是怕你接受不了这个世界会后悔。”
说着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像蚊子一样嗡嗡两声收了尾,谢秋疏仿佛看到一只干坏事被抓包的小狗在他面前垂尾嘤嘤。
他觉得有些可爱,可心情十分复杂,实在笑不出来。
沉默片刻,谢秋疏说:“我没有后悔。”
他并没有什么后悔的情绪,毕竟来这里做任务是别无选择。只是他一时无法接受,人类被信息素控制而做出违背公序良俗甚至违背法律的事,会被视为一件如此寻常的事。
现在唯一值得庆幸的,就是他是个最最普通的beta,闻不到信息素,也不会受到信息素的影响。
“真的吗?!男人可以生孩子也没关系吗?!”洞洞拐十分惊喜谢秋疏的回答。
那还是有一点认知冲突的,听到对方抑扬顿挫的声音,谢秋疏无奈弯唇,“所以你担心的是这个?”
洞洞拐不明白他为什么笑,“对呀,毕竟这对有些直男来说还是太超前了。”
“你怎么知道我不是弯的呢?”谢秋疏挑眉。
于是洞洞拐不说话了,像是陷入了自我怀疑。
多亏有这个小系统插科打诨,谢秋疏在陌生世界中的紧绷情绪总算得以缓解,他叹了口气,“放心,我会慢慢习惯这个世界。”
只要不对他人造成影响,他对任何事都会保持尊重的态度。
不一会儿,换上灰色丝绸居家服,肩上披着紫貂浴袍的栾恩荣来了。两人并没有聊很久,助理工作公司会有人对接,谢秋疏仅仅从栾恩荣那儿知晓了几项工作中的注意事项,而后聊了些两家目前生意上的合作,便结束了谈话。
离开前,谢秋疏心中仍有疑惑,回头望了眼这座华丽的别墅,却在不经意间望见了二楼露台上的栾聿。
一般来说,十岁的男孩儿个头差不多能有一米四几,但栾聿似乎比寻常孩子要矮一些,跟露台的栏杆高度相比还差不少距离,加上那张小脸蛋,一开始谢秋疏都没想到他已经十岁了。
见对方看过来,谢秋疏朝他挥了挥手。不管怎么说,栾聿都是任务对象,与他变得亲近些应该更有利于任务。
但同时他的心情又有些复杂,他刚才查看了有关栾聿的剧情。
剧情中,栾聿出场时已经是二十七岁的成熟反派了,对于他童年经历的描述被一笔带过,但却是极为黑暗的。
栾聿的父亲表面是个温和儒雅的正人君子,实际是伪善滥情且控制欲极强的败类,自己出轨多人,却不允许栾聿母亲和他离婚,最终逼得栾聿母亲割腕自杀。
而且由于父亲的漠视,家里的用人都不将栾聿放在眼里,有时甚至会迁怒打骂。
这样看来,栾聿黑化好似就合理了。
“宿主宿主,不建议共情反派哦,能被世界选做反派的,都是有一定先天因素呢。”洞洞拐再度提醒,“宿主还是要小心。”
谢秋疏抿了抿唇,“我知道的。”
这个任务关乎他的性命,他当然不会放松警惕,他只是对一个孩子从小经历这些感到唏嘘。
露台上,栾聿仍旧在看谢秋疏,还蹲了下来,似乎是想离他更近些,手掌扒拉着围栏玻璃,笑容灿烂地跟他再见。
谢秋疏看着那张笑脸,突然想到,“对了洞洞拐,你不是说要重新测量栾聿的黑化值吗,结果怎么样?”
洞洞拐也想起来了,“对哦,等我调个数据,其实都不用看,肯定——”
絮絮叨叨的声音戛然而止,谢秋疏疑惑,“怎么了?”
接着,他就听到洞洞拐震惊地吱哇乱叫:“补兑!反派的黑化值怎么可能是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