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个显而易见的矛盾点。闻言，却寂半晌不语，好似被难住了，面上难得出现了明显的苦恼神色。

空相临见他不答，道：“你知道什么，最好都告知我，不然我怎么帮你？总不能一直让你泡在鼎里。”

却寂有些惊异地看了他一眼，犹豫道：“……为什么救我？”

这是他一直疑惑的问题，在千山影的那几次相救，是需要他协助躲避归清宗抓捕；将他从雪地带回来，却寂本以为是为了搜集流影谷的信息，他昏迷时识海封闭，神志全无，无法透露消息，更无法进行搜魂，空相临想办法叫醒他合情合理，此刻听他说还要想办法治好自己，这就叫却寂无法理解了。

空相临道：“你要是不想治，我也没意见。”

却寂：“……不，如果你愿意帮我，我——”

他停顿许久，终究没把“感激不尽”之类的话说出口。他对空相临观感复杂，怨恨等负面情绪居多，上一次相见，他们还刀剑相向，这一次却是情势反转，他又欠了空相临一笔人情债，平日虽情绪平稳，但面对空相临，他似乎总做不到淡然处之，内心不由浮现几分尴尬。

话题似乎要偏移到别的地方去，空相临敲了敲鼎壁，唤回对方注意，“所以，为什么？”

犹豫几秒，却寂慢慢开口：“你应当猜到了，我与流影谷有牵扯。”

“嗯。”

“流影谷……你可以将其当做一个崇尚斗争与暴力的隐世宗门，不仅门内弟子之间会互相争斗，还会对外接取‘任务’，做些暗处的血腥事务。”却寂道，“门内弟子众多，大多并非自愿加入，我便是其中之一。”

“我是个下界的孤儿，幼年流浪，后被一户人家收养。因家中贫寒，恰逢流影谷修士到县中寻找弟子，看上了我，父母觉得这是千载难逢的机缘，感激地让那修士带走了我。

“从下界带回的凡人，多数资质不会太好，流影谷会对这些人进行‘改造’，我……资质不错，是那一批改造修士中最成功的一个。

“我比其他人更早接取任务，拥有了走出流影谷的机会。之后，我在一个合适的时机出逃，被师尊捡到，后面，你大概猜得到。”

“改造？”空相临饶有兴致，五灵根的凡人也能被改造成适合修炼的体质吗？真是闻所未闻。”

他还从未听说过这样的辛秘。

却寂道：“有些会被做成傀儡，被炼制成法器，便能拥有‘修为’；有些……则会被植入‘灵根’，具体是什么我也不知道，只知道被植入的人，大多数都死了。”

“你是第二种？”

“……是。我拥有单灵根，他们便在这个基础上改造，造出了变异单灵根。”说到这，却寂的声音低下去，飘忽不定，“为了洗去单灵根，彻底脱离流影谷，我窃取了一颗洗灵丹，最终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空相临点点头，并未对他的经历做出任何评价，继续顺着推测起来：“你既已脱离流影谷已久，还毁掉了变异单灵根，他们没理由特意对你下毒。那个傀儡师……从前认识你吗？”

却寂怔愣片刻，似是意料之中，语气含着一丝苦笑，“是。瞒不过你。”

“果然是私仇。”空相临道，“既然认识，你是否知道如何化解他的毒？”

却寂对此报以沉默，答案在无言中明了，他并不知道。

良久，他好似想起什么，移开的视线不由又投到空相临身上，开口道：“用异火吧。”

空相临：“嗯？”

“那傀儡师施加在我身上的‘毒’应当是附着在我经脉与丹田之中，这些微小的物质深入血肉，难以去除，却可以用异火烧光。”

异火区别于其它火种的一大特点便是其能达到的恐怖高温，能烧灼掉一切杂质，纵使是用其它手段难以祛除的毒物，它也能烧个干净。

闻言，空相临挑高眉头，嗤笑出声：“你不要命了？”

异火这东西破坏力极强，月寂蚀炎还有几分智慧，比其它异火更不好控制，若是除了差错，搞不好却寂就会当场毙命，那异火灼烧经脉间潜藏的毒物，这甚至算不上伤敌一千自损八百，这叫自取灭亡。

他只觉却寂这想法荒谬至极，但对上他视线，却看到了青年眼中的郑重与认真。

空相临一愣，眉头皱起，“若想找死，你直接从这鼎中出来即可，何必多此一举，让我召唤月寂蚀炎？”

却寂道：“月寂蚀炎曾认我为主，若你……愿意借我一段时间，我有把握。”

空相临很不客气：“几分把握？若你死了，我可不乐意收尸。”

“……三分。”

空相临又是一声哂笑，“不借。”

却寂定定望他，半晌，垂眸叹了口气，“但这种情况，更不可能坐以待毙。这也不是你的行事风格，不是吗？”

空相临说：“关我什么事？”

却寂：“……”

是谁之前说要救他的？

他只觉空相临实在是个行事莫测，难以捉摸的人，一时不知该说什么，两人间霎时陷入寂静。

但现在好不容易想出来一个可行之法，却寂自然不会放弃，他沉思许久，再次开口：“那你来呢？”

迎上空相临目光，他一字一句道：“在灵力操控方面，我远不如你，若是你来操控异火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