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十一终于轰然倒下,空相临也失了力气,长剑瞬间脱手,径直仰面倒下,看着白惨惨的天,有气无力地喘着气。
那禁锢着却寂的傀儡在主人死后瞬间停止动作,却寂跌倒在地,感觉自己半身都失了知觉。他咳了几口血,眼前阵阵发黑,在昏迷边缘挣扎,却仍坚持着爬起来,一点点挪动着,及其缓慢爬到未十一身侧,用已经完全无法动弹的半边身子支撑着地面,另一手颤抖着摸索未十一尚且温热的尸体,开始搜身。
空相临缓了好一会,待到透支力气的眩晕退去些许,才仰头艰难地看向却寂,却见他一通摸索,本就苍白的面色愈发差了。
“……怎么?”
“没有解药。”却寂连声音都在抖,呼吸紊乱急促,显然是强撑着动作,“他给我下的毒……没有解药。”
“啧。”空相临深呼吸几次,支撑起身体,也跟着爬过来和却寂一同摸索,喘着气道:“早知道、给他留口气。”
却寂沾了一手鲜血,扒开未十一衣服,又咳了口血,眼前阵阵发昏,缓了好几秒,才慢慢开口:“若他活着,威胁更大。”
说得也是。他们恰巧处在虚弱时期,碰上未十一,如果手下留情,死的说不定就是他们了。
空相临摸索一会,突觉怪异,有些浑噩的精神猛然一振,眼神沉凝,眉头紧锁,低声道:“等等。”
却寂反应一会才停下动作,已经没什么力气反问,神思混沌间只听空相临脱口一句惊雷,竟又清明几分。
“他没死。”空相临面色凝重,“你听,还有心跳。”
耳边嗡鸣声不断,却寂听不出什么,但并不怀疑空相临话语,下意识要去拿剑,再给未十一几下,彻底断绝他生息。
他手臂半抬不抬,很是勉强,尝试几次无奈放弃。他看向空相临,就见他已经拿出一把小刀直刺进未十一右肩,浓烈血腥味中,他双眼清明,神色迫人,竟无一丝一毫虚弱模样,径直问道:“解药在哪?”
未十一被迸发的疼痛逼得嘶哑出声,涣散的双眼看向空相临,神智昏聩,半晌没说话。
空相临皱了皱眉,又重复一遍,就听未十一咧开嘴角,吐出几个字,“解药?……不给。”
说罢,他满怀恶意地大笑起来,又被喉间血呛住,狼狈的咳嗽声中,只见空相临面色未变,抬手一挥,一个庞然大物骤然出现,横躺着砸在三人身侧,鼎口正对着他们。
是赤木鼎。
未十一声音戛然而止,心中划过一丝不妙预感,就看到空相临起身,让却寂挪远些,接着抓起他的手臂,把他往鼎里面拖。
却寂在一旁看着,道:“你要烧他?”
“嗯。”
月寂蚀炎是品级不低的异火,加之赤木鼎的加持,威力可想而知。若是落入鼎中,要受到多少非人折磨,可想而知。
未十一终于有些怕了,后背脊柱被切开,一时无法动弹,肢体仅能有限地挣动着,宛若垂死的昆虫,“别…………杀了我,老祖、不会放过——”
此话一出,却寂面色微微一动,似是忌惮。就在未十一新生希冀之时,空相临却不为所动,抬手一甩,“咚”的一声,未十一半边身子摔入鼎中。
他两手格外长,还有大半露在外面,空相临正弯腰拾起一条手臂,就听却寂有些犹疑的声音响起,“他确实是老祖亲手改造成功的人,潜力无限,我们杀了他,此后必然会被流影谷盯上。”
他话语间隐隐带着忧虑,空相临却并不担忧,瞥他一眼,似笑似叹:“除了他,谁会知道是我救了你?你若不把我供出来,流影谷自然找不到我头上。”
却寂一愣,就听空相临似是才反应过来,又道:“如此说来,我该趁机也将你除掉才是。”
他话语像是调笑,又像带着几分郑重,真真假假,却寂一时无法分辨,怔愣几秒,谨慎道:“我自然不敌你,但拖延片刻还是做得到的。未十一此刻身处险境,必然会想方设法对付你,到时——结局便未可知了。”
短暂几句话的功夫,情势风云变幻,眼见之前还是同伴的二人隐有敌对之势,未十一眼前一亮,正欲推波助澜,又听空相临淡笑出声:“玩笑罢了。我实力不济,你又能操纵我的法宝,我可不会傻到对你动手。”
闻言,却寂也点点头,淡声道:“我刚刚那话也不过说笑,你听过便忘吧。”
紧张的气氛还未酝酿,便如此轻巧地散去,未十一还未反应过来,第二条胳膊已经被丢入鼎中。
却寂走上前,同空相临一起,三两下将他整个人丢入鼎中。
“不、不——”未十一预感到死期将近,勉强维持的冷静很快破功,他染血的双手死死扒住鼎口,声嘶力竭,语无伦次,竭尽全力寻找生的机会,眼见许多话语出口,却寂依然不为所动,他声音一瞬戛然而止,突然像是在记忆中捕捉到了救命稻草,语调猛然抬高,尖锐到几近破音,“——单凝羽,单凝羽!”
这意料之外的名字一出口,却寂和空相临的动作都霎时顿住,面上表情各异。
这名字果然有效!未十一面上闪过喜色,继续道:“单凝羽不喜欢杀人!未七,若他知道你杀了我,他会怎么看你?!”
空相临听着,意外他竟然会在这个时候拿一个局外人作威胁。正想去看却寂反应,又听未十一道:“你为他叛逃,不惜自废修为,汲汲营营多年,难道甘愿功亏一篑吗?”
空相临在一旁听着,愈发惊奇,眼见却寂没有反驳的意思,更是讶异。这是他前世全然不知的往事,没想到,却寂竟然在这么早就对单凝羽心有所属,也难怪他如此执着。
却寂冷眼俯视着未十一,并未立刻回答,而是道:“是容呤跟你说的?”
未十一并未接触过单凝羽,能知晓单凝羽的性格作风,只可能是参与过千山影,得知许多消息的容呤告知的。
未十一不答,却寂继续道:“可惜,她知道的并不全然正确。我如何想,如何做,又与单凝羽有什么关系?”
话一出口,未十一面色霎时灰败,狠厉在眼中一闪而过,他正打算不管不顾硬拼到底,空相临又慢悠悠开口:“别废话了,交出解药,你没有别的选择。”
未十一嘴唇蠕动,一只眼睛滴溜溜转动着,几秒后,他道:“你要什么解药?”
这是什么话,他给却寂下了什么药,他不知道?还是刻意在装傻,拖延时间?
空相临眉头一蹙,抬眼与却寂对上视线,一瞬间都意识到什么。却寂盯着未十一,反问道:“你不知道?”
话毕,空相临指尖燃起银白色火焰。未十一面色更加紧绷,“……我拥有的丹药良多,你不妨直说,不然我一时想不起来。”
却寂问:“你在我身上下了什么药?”
话音一落,空相临捕捉到了未十一面上一闪而过的茫然——他没在却寂身上下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