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归清宗众人眼中走远，待到了视线盲区，又悄然返回，静静观察这一行人的动向。

他们此行目标显然不是这只异兽，看着它庞大的尸体也不见喜色，修整一番，鸣金收兵了。

天色渐暗，众人赶在彻底入夜前回了城，空相临一路跟着，眼见他们径直进了最大的酒楼，各自回房，微微蹙眉，在夜色掩护下悄声跃起，轻声跳入万容所在的隔壁空房之中，靠近一面墙壁，灵力灌注耳内，俯身细听。

他先是听到一阵脚步声，紧接着是木椅划过地板的声响，衣物窸窣，瓷瓶碰响，应当是在找寻丹药疗伤。

吞服丹药后，室内陷入沉寂，空相临耐心等待，夜色更深，四下寂静之时，房内又传来响动，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可有结果？”

是苏芃的声音。

万容会出现在这竟真是苏芃命令，她想做什么？

“队伍中途遇到异兽袭击，损失惨重，我——”

“时间所剩不多，你尽快搜寻。”苏芃并不听她解释，话语暗藏焦急，“寻人结果如何？”

“……也无消息。”回答之后，万容沉默片刻，终是忍不住询问，“宗主，您所说那种灵气精纯、能令人短时间大幅提升修为的果实，当真存在吗？

“我们已经在此搜寻一月有余，仍然半点线索也无，我觉得……”

“万容，你这是想质疑我？”

“不，我——”万容停顿片刻，声音霎时弱下去，“这果实难寻，宗主，能否增派人手？”

对于她的要求，苏芃当然没有松口。寒寂天开启在即，苏芃还需留着精锐用于关键时刻，怎么可能为此消耗人手。

空相临靠在隔壁墙边，将二人对话听了全程，也算搞清了苏芃企图。

原本全灭闲云阁不过挥挥手的功夫，但如今出了空相临这个变数，苏芃对他忌惮，又因灭门之事只得暗中进行，无法大动干戈，便打起了月光果的注意，派遣万容前来寻找。

她看过了却寂所有记忆，知晓绿洲以及月光花的存在，或许因着却寂视角下空相临轻松神态，错估了月光果的难寻程度，这才导致损失不少修士，仍一无所获的状况。

二人对话到最后，苏芃也知此事大抵徒劳，最终改口，命令万容即刻启程返回。

未免怀疑，空相临并未在二人谈话结束后立即离开，仍待在一片混黑的房间中等待，期间无事可做，便又看向书评。

书评自然仍围绕单凝羽。

近段时间，归清宗大部分修士一如往常，但宗主一脉修士之间气氛悄然变化，暗流涌动，单凝羽性格细腻敏感，自然有所察觉，但不论他向谁问话，得到的都只有安慰，抑或疑惑。

就连最亲密的隗风允和楚惜也都只让他安心，再问多了，事态便会朝着旖旎方向而去。

单凝羽沉迷过后只觉气闷，心下又莫名恐慌，无处倾诉之下，他找上了待在小院闭门修养的却寂。

却寂几月不显于人前，纵使单凝羽执着敲了半个多时辰的门，也无开门迎客的打算，只隔着墙壁与他对话。

空相临定定注视着书评内容，一字字扫过，看到单凝羽坐在却寂庭中，径直向他倾诉，听到却寂声音沙哑虚弱，仍耐心交谈。

评论仅透露出十分有限的只言片语，空相临一条条看去，捕捉着其中有关二人谈话的内容，逐渐从破碎的信息中察觉出什么。

却寂对单凝羽素来耐心十足，是很好的倾诉对象，前世几个后宫之间有矛盾，导致单凝羽左右为难之时，他一直很喜欢找却寂倾诉排解。

空相临偶然撞见过几回，当时他对却寂强忍不满酸涩倾听倾心之人烦恼的模样逗乐，不免多关注几分，因此很快发现了此次谈话的微妙差别。

却寂寡言，会耐心倾听，认真回应，但不会主动引导话题。但这一次，他有意无意地操纵着话题方向，从单凝羽口中一点点撬出信息。

二人对话良久，空相临无法从书评中得知更多细节，也不知却寂具体知道了什么，只能看到读者感叹单凝羽心情因吐露良多而放松，很快离开，而却寂神色凝重，不知所想。

书评很快没了讨论却寂的内容，空相临移开目光，望了眼漆黑天色，走到床边，轻声跃起，很快离开酒楼。

他乘着夜色走动，目光四望，想寻一处落脚之地，不成想短短时间，书评再次沸腾。

转眼一看，却见单凝羽下山途中撞上苏芃，几句问话，轻易吐露自己与却寂交谈的事实。苏芃闻言神色极冷，很快知道自己单纯的儿子说了不该说的，径直朝着却寂小院方向而去，单凝羽心下疑惑，想要上前，却被母亲厉声喝止，只得委屈地退后。

事态发展出乎意料，空相临心中一跳，隐约有所预感，当即停下脚步，目光紧紧盯着屏幕。

视角并未随着主角离开而转移，读者视线紧跟着苏芃行动，见她踏入小院，一掌破开房门，赫然便见倒在血泊中的却寂，小腹处血流如注，已然染红大半衣裳，眼睛半阖，看向来人，染血的唇勾起微不可查的笑。

情势急转，或许是未能反应，书评骤然停顿，空相临也愣在原地，久久不能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