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霁寒醒过来的时候天还没亮。她平躺着睁着眼睛看天花板,月光从窗帘缝隙间漏进来,在天花板边缘投下一道细长的银白色光带。她想起那个梦里林许昕放在窗台上的四叶草,她翻了个身面朝窗户的方向,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了一会儿眼,然后伸手够到床头柜上的手机看了一眼,凌晨四点十七分。她把手机放回原处,重新闭上眼。窗外的南城还在沉睡,空气中只有暖气管里水流经过时低沉的嗡鸣声,像整座城市正在用一种极深沉的频率呼吸。
她不知道林许昕在哪个时区,不知道她那边的天空现在是亮的还是暗的,不知道她是否也曾经在某一个睡不着的凌晨,醒着看月光照在陌生城市的窗台上,像在寻找某个熟悉的位置安放自己。但她没有继续想下去。她把被子裹紧了一些,在暖气片低沉的嗡鸣声里重新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是冬至。白霁寒早上起来煮了那袋饺子。她按照便签纸上写的"煮七分钟"看着时间,水沸起来的时候白色的饺子在水面上翻涌着,她拿起漏勺轻轻推了几下防止粘底。七分钟到了之后她把饺子捞出来盛进碗里,端到茶几上坐下。饺子是白胖饱满的,三鲜馅,咬开的时候有温热的汁水溢出来。她一个一个地吃完了,每一个都蘸了一点醋。
吃完之后她把碗洗干净放回碗架上,在那只深色碗旁边搁着。她站在厨房门口看了一会儿,然后回到客厅坐下来。冬至是一年之中白昼最短的一天,光照从南窗斜斜地落进来,在木地板上留下一道比往常更浅更窄的暖金色。她想,从明天开始,白天会一点一点变长了。这条规律不需要被任何人的离开或归来打断,日影会沿着墙壁慢慢爬过固定的位置。她在这一天做了一些很普通的事——煮饺子、打扫、擦窗台、给绿萝浇水——她不知道这些事情算不算等待,但她知道它们正在帮助她把日子一页一页翻过去,没有任何一个早晨空着。
那天傍晚她站在阳台上看了一会儿天空。暮色比前几天来得早一些,但光线里已经有了一丝细微的变化,像冬天的底部正在被什么东西从深处轻轻托起来。她回到屋里关上了阳台门,弯腰把两盆绿萝搬回窗台上,重新拉开窗帘,让暮色的最后一点微光沿着窗台均匀地漫进来,铺在叶片和落满细尘的陶瓷盆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