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天,白霁寒收到了第二封邮件。
她是在傍晚打开邮箱的,原本只是习惯性地点进去看了一眼,然后看见收件箱里躺着一封来自乱码地址的邮件。主题栏依然空白,正文只有一张照片附件——一座小城的街角,路灯亮着昏黄的光,路面覆着一层薄薄的白霜。街角有一棵老树,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蓝色的天空,树下停着一辆旧自行车,车筐里放着一束干枯的花,颜色已经褪尽了,只剩下枯褐色的轮廓。白霁寒把照片放大了,看到树下的长椅上放着一样东西——一枚海蓝色的陶瓷钥匙扣。海浪纹路被镜头拍得清晰可见。
她把鼠标移开,退出全屏模式,又点进去重新看了一遍。那枚钥匙扣不是她手上那枚——她手上那枚四叶草钥匙扣一直挂在她的钥匙串上,每天带出门。照片里的是另一枚,海蓝色的,和林许昕带走的那只深蓝色杯子摆在一起的同款。她不知道这是林许昕本人拍的还是其他人替她拍的,但钥匙扣在照片里被刻意放在了长椅边缘,像在等一个认识它的人发现它。
白霁寒把那张照片保存到桌面上,设成了手机壁纸。她盯着那个街角看了很久,路灯的昏黄色调让她想起某年冬天她们一起经过的某个老城区,也有这样一盏灯。她把手机锁了屏放进口袋里,没有回复邮件。
那一晚她睡得比前几天沉一些。
第十四天早上,白霁寒又去了一趟信箱。她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信件、字条、新的贝壳,或者一封来自乱码地址的邮件。她打开信箱的时候里面是空的,只有底部积着一层薄灰。她关上信箱上了楼。
中午的时候她的手机收到了一条短信,号码是陌生的,没有备注。白霁寒点开之后只有一行字:“有人要邮东西给你。不是她寄的,但你要收好。”白霁寒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短信没有署名,没有解释,像一封被拆去了所有信物只留下词根的密文。她打了“你是谁”三个字,想了想又删掉了。她把手机放在桌上,没有回复,把那条短信存进了收藏夹,备注名只写了一个字:“信。”
那天下午白霁寒坐在阳台上看书,日光从南边斜斜地照进来,把书页上的字迹照得清晰分明。她翻到某一页的时候,从书页之间掉出一张折叠整齐的旧纸,边缘微微泛黄。她弯腰捡起来展开一看,是一张手绘的图——画的是她们住过的那个小院。院子不大,画得很简单:一条小路通向门口,左边有一棵小树,右边有一排矮栅栏。画得有些潦草,像随手勾勒的草图,但细节都在——窗台的位置画了两条竖线,旁边写了三个字:“放花盆。”白霁寒把那张图看了一遍又一遍,指腹沿着墨线描了一遍,线条的粗细并不均匀,像画的时候笔尖曾在某个位置停顿过。她认出那是林许昕画的——她的笔触有自己独特的习惯,收尾时略微上扬,像还没写完就被截断了,隐约透出一种近乎仓促的温柔。她把图翻过来看了看背面,没有字。她又翻回正面,在窗台那一小块位置找到了一个更小的标记——用铅笔画的,画得很轻,几乎要看不见了。是一个小小的四叶草,被描在窗台边缘的位置,像在指示某种只有画图的人自己知道的东西应该放在那里。
她把那张图小心地抚平,夹回那本书里。窗外有风从楼宇之间穿过来,带着南城深冬特有的那种干燥凉意。她坐在那里没有动,把那本书合上放在膝盖上,掌心贴着封面,听着暖气片里水流经过时的低沉响动。
傍晚的时候白霁寒走到门口翻开信箱看了一眼——里面静静躺着一个牛皮纸信封,比之前的那些都要厚一些,没有邮票,没有地址,收件人处依然是“白霁寒收”三个字,笔迹方正硬朗,像在反复抄写同一个地址。
白霁寒把信封抽出来,捏在手里掂了一下,里面像放了不止一页纸。她上了楼,在玄关换鞋的时候没有立刻拆,把信封放在鞋柜上,先去洗了手,然后才拿着信封走到客厅坐下来。她打开信封,里面倒出来几样东西:一张拍立得照片、一封折叠整齐的信、一根旧发绳——浅绿色的,边缘已经起毛了,颜色褪得很淡,像被反复洗过很多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