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平时那种痞里痞气地“求抱抱”的耍赖不同,此刻的是安安静静的疲惫。他看着她,声音低低的,有点发哑:“舒舒……”
连允舒垂下眼,看着那只伸向自己的手。她没有犹豫太久,往前迈了半步,稳稳地握住了他的指尖,把自己交给了他。
陈是温顺着她的力道,把她轻轻带到了自己腿上坐着。
更近了,陈是温眼里带着一层雾蒙蒙的水汽,嘴角的伤口更近了,伤口表皮发胀发白,裂开的皮肉边缘泛着暗血色。
连允舒抬手轻轻摸了摸,伤口不浅:“怎么了,他又打你了吗?”
陈是温没回应,手摸索到连允舒后颈带她往下。他仰头,温热的气息从她的额头、鼻尖划过,气息最后落在耳后敏感区,连允舒忍不住轻颤了一下,刚想推开他。
“……如果我今天稍微过分一点,你会推开我吗?”
连允舒原本想推开他的肩膀,手指刚刚抵上他的锁骨,却因为他那句低哑的问话,停在了半空中。
她心里一软。知道他今天受了大委屈,知道他那层吊儿郎当的壳底下可能已经碎了满地。
她最终只轻轻抵了一下他的胸口。软绵绵的,像是一只小猫在用肉垫踩人。
陈是温原本绷直的后背一点点弓了下去,埋着头,把额头抵在她柔软的睡裙布料上,停了一会
然后,彻底向前倾覆。
他的双臂虚虚地环过她的后腰。他将自己的脸,缓慢地埋进了她温热的胸口。
连允舒的身体瞬间绷紧了。
那是一块极其敏感的位置,她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手指捏住了他后颈的衣料,差一点就要把他推开。
可她的视线往下落时,正好撞上他低垂的眼睫,和被墙面阴影盖住的半张脸。
连允舒推他肩膀的那点力气,在那一瞬间,像潮水一样退了下去。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没有躲开,也没有把他推开,只是在原地僵硬了片刻之后,慢慢地、有些笨拙地抬起手,轻轻覆在了他后脑勺上。
她微微收拢手臂,把他往自己怀里带了带,手指顺着他的发丝,安抚性地拢了一下。
良久,陈是温闷在她怀里的声音才传出来,带着厚重的鼻音,像是隔着一层水域:“……舒舒。”
“嗯。”说完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不怕,不怕。”
他依然没有抬头,只是环在她腰间的手臂,终于克制不住地收紧了一点点。
连允舒低头看着埋在自己胸前的黑色发顶,指尖无意识地顺着他的发丝轻轻梳过去。
这动作太熟悉了,熟悉到她恍惚间以为自己回到了很多年前的某个傍晚。
那时候她还小,个子也矮,陈是温也只是个半大不小的男孩。有一天傍晚,他忽然出现在她家楼下,眼眶红红的,鼻尖也是红的,不说话,就那么杵在原地。连允舒拉他的手,他也没挣,被她一路拉进了客厅,坐在沙发上。
连母那天不在家,连允舒不知道怎么安慰人,急得团团转。最后她笨拙地爬上了沙发,学着自己妈妈哄她的样子,把那个比她高出一截的男孩的脑袋,按在了自己小小的胸脯上。她笨拙地拍着他的后背,嗓音软软糯糯的,一遍遍重复着:“不哭啦,不哭啦。”
他闷在她怀里,声音又哑又小:“……他们吵架,我妈妈说不要我了。”
后来他妈妈走了,他爸娶了新人,那是他第一次在她面前流眼泪,也是唯一一次。
连允舒那时候不懂什么叫“离婚”,她只知道他很难过。她抱了他很久,久到连母回家,久到他的抽泣声一点点平息下来,沉沉睡去。
回忆的片段像水一样流过去。连允舒眨了眨眼,回到此刻安静的客厅。
怀里的少年已经长大了,肩膀宽阔,骨骼结实,把她整个人都环得满满当当。他不再像当年那样抽泣,但他低垂的睫毛下,那份疲惫和委屈,和多年前如出一辙。
不知道过了多久,怀里那颗沉甸甸的脑袋终于微微动了一下。
陈是温用额头贴着她睡裙的布料,轻轻蹭了一下。
“……好多了。”
连允舒等他呼吸彻底平顺下来,才轻轻推了一下他的肩膀:“坐好。”
陈是温顺从地直起身,松开了环在她腰间的手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