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考这天早上六点,天还没全亮。
连允舒穿着一件厚实的白色羽绒服,背着那个鼓鼓囊囊的大包站在自家楼下。
大包里面装着道具、备用舞鞋,还有两瓶水。她站在自家楼下,呼出的气息凝成一团团白雾,正低头看着手机。
“嘟——”
一辆车稳稳停在了她面前。
车窗降下来,露出陈是温的脸。他今天难得没有穿宽松的卫衣,而是套了一件深色夹克。
“上车。早饭在副驾上。”
连允舒拉开副驾的门,一眼就看到了那袋热气腾腾的早餐,她拆开包装开始吃。
陈是温全程没怎么说话,趁着红绿灯的间隙,侧头看她。
抵达考试中心时,工作人员正在门口核验证件。连允舒下车时深吸了一口气,领口的白气在冷空气中散开。
陈是温把她送到待考室门口,没有跟进去,而是站在走廊外面。连父连母和苏老师早到了,但这会儿也只能隔着玻璃门远远地看着她。
待考室里开了暖气,暖意融融的,但连允舒还是觉得手脚有些发凉。冬天练舞最怕的就是僵。
肌肉一僵,动作的爆发力就出不来。她找了个角落,放下包,开始一圈一圈地活动手腕和肩膀。
她的鼻尖微微发红,额前碎发被暖气烘得翘起来,整个人坐在角落里,背影小小的。
工作人员拿着考号牌过来:“12号,连允舒,准备候场。”
“好。”连允舒站起身,弯腰去拿那个包。
就在她拉开拉链准备检查道具的瞬间,一道高大的身影忽然从待考室的侧门闪了进来。
陈是温不知道跟工作人员说了什么,居然被放了进来。他没有惊动其他人,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她面前。
连允舒还没反应过来,陈是温已经伸手揽住了她的肩膀,把她整个人拉进自己怀里。
这是一个极为扎实的拥抱,大冬天的,他羽绒服上还带着室外冷风的温度。
连允舒仰起头,刚想说“你怎么进来了”,陈是温松开她半寸,低头,在她额头上落下了一个轻得几乎像羽毛一样的吻。
没有多停留,没有过分缠绵,只是带着温度的安慰。
“去吧,加油。”他微微退后半步,“我在出口等你。考完了直接出来。”
连允舒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怀里那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又抬头看了他一眼。
然后她用力点了点头,转身推开了通往后场的那扇门。
灯光倾泻而出,考场比她想象中要大。连允舒深吸一口气,走到场地中央,向三位评委鞠躬,报出自己的考号。
接下来,她所有的肌肉记忆都在这一刻发挥了作用,基本功的组合动作干净利落,气息稳得出奇。
到了剧目环节,她脑子里甚至没有想任何动作要领,身体比大脑更快,乐声一起,她的手臂就带着那把软剑划出了第一步。
旋转、发力、收势,一气呵成。
谢幕的时候,她看到评委在纸上写了几个字,没有点评,只是点了点头示意她可以离场了。
连允舒退出考场,轻轻带上了门。
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她一个人。她靠在墙边,闭着眼睛缓了缓呼吸,那根紧绷了一个多月的弦终于松开了一点。
紧接着,另一种情绪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
她走到考试中心一楼的大厅时,看到其他考生正三三两两地从别的考场走出来。
她目光扫过她们。有的穿着极漂亮的定制练功服,有的刚才在候场时她见过热身,那腿抬得又高又直,基本功一看就是练了很多年的。
连允舒低着头,拎着那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往出口的方向走。
她脑海里不停地回放着刚才那几个女孩子的动作。那些流畅的平转、干脆的空翻,像一帧一帧的慢动作,反复在她眼前重播。
她忽然觉得自己刚才的动作好像也没那么干净,情绪好像也没那么高,基本功是不是也差了一口气……
她越走越慢,最后在出口玻璃门前停住了脚步。她低头看着自己握剑柄磨出薄茧的指尖,鼻尖忽然一阵发酸。眼眶快要兜不住热流的时候,出口的玻璃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急促地拉开一道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