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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挑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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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今天不一样,明天是最后一天考试,他不想被什么东西影响心态。他本来想把手机直接关了,但手指不知道怎么的,还是划开了那条消息。

王浩宇:姜梵,听说你这次月考进步挺大啊?抄的安学霸的吧?就你这种废物也配跟人家坐同桌?

姜梵的脸色瞬间沉下来。

他没打算回,但手机又震了。

王浩宇:你不是挺牛逼的吗?对了,你每天怎么都是一个人走啊?你是不是没妈没爸啊?

王浩宇:也是,像你这种混混,也就配跟混混玩,别他妈祸害人家好学生了。

最后一条消息是一个定位,学校后面那条巷子,附了一句话:敢来吗?孤儿?

姜梵盯着屏幕,握着手机的手指慢慢收紧。

预备铃又响了第二次,催促考生尽快进入考场。周围的同学开始加快脚步往教学楼走,有人小跑着经过他身边,碰了一下他的肩膀,说了声“不好意思”。

姜梵没动。

他想到了很多事。想到了自己好不容易爬上来的成绩,想到了俞安每天晚自习给他讲题时耐心的声音,想到了俞安说“明天考完给你奖励”时平平淡淡的语气,想到了昨天晚上自己站在俞安楼下递出去的那瓶冰红茶。

然后他又想到了王浩宇发的那句话——“你这种混混”。

他咬了一下后槽牙。

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在数学考试开考铃声打响的瞬间,断了。

姜梵把手机往兜里一塞,转身大步流星地往校门口走,步伐又快又沉,包都没拿,文具袋还搁在考场门口的桌子上。路过门卫的时候,老头正在看报纸,根本没注意到他。

出了校门往右拐,穿过一条窄巷子,就是王浩宇发定位的地方。

巷子不长,尽头是一堵墙,死胡同。

里面站了至少二十个人。

王浩宇站在最前面,叼着根没点的烟,看到姜梵一个人来,眼睛眯起来,嘴角挂着一抹意料之中的笑。

“哟,还真来了。”王浩宇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往旁边一丢,“我还以为你不敢呢。”

姜梵扫了一圈那些人,有认识的,有不认识的,有几个是体育班的,身上的肌肉线条把校服撑得紧绷绷的。他的心沉了一下,但面上没露出来,只是抬了抬下巴:“你他妈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王浩宇歪着头,慢悠悠地走过来,“就是想让你知道,你这种货色,别整天在年级里装大尾巴狼。考两次试就以为自己洗白了?你骨子里就是个混混,姜梵。”

姜梵的拳头攥紧了,骨节咔咔作响。

他这辈子最受不了的就是这种话。不是因为他觉得不对,恰恰相反,他怕这话是对的。他怕自己再怎么努力,在所有人眼里,他永远都是那个打架斗殴、不学无术的姜梵。

“给你个机会,”王浩宇站定在他面前,仰着脸看他——王浩宇比他矮了小半个头,“道个歉,说句‘我不配和俞安一个桌’,这事就算了。”

姜梵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股少年人不要命的狠劲,和他在俞安面前温吞害羞的样子判若两人。

“我道你妈的歉。”

话音刚落,他的拳头已经抡出去了。

王浩宇显然没料到他真敢一个人动手,躲闪不及,被他一拳砸在颧骨上,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差点摔倒。他捂着脸,表情从震惊变成暴怒:“操你妈的,给我他妈的打!”

二十多个人一拥而上。

姜梵再能打,也就是个十七岁的学生。他撂倒了两个,但拳脚像雨点一样落下来,他护住了头,背上挨了好几下,膝盖磕在地上,掌心和粗糙的水泥地摩擦出一片火辣辣的痛。

就在他被人从后面揪住领子拽起来的时候,余光瞥见一个人影从巷口冲了进来。

那速度快得不像是平时走路慢悠悠的年级第九。

俞安。

他跑得校服衣摆都飞起来了,头发被风吹乱,额前的碎发狼狈地甩到一边,脸上的表情不是冷漠,不是平淡,而是姜梵从没见过的一种东西——铺天盖地的、近乎失控的焦急。

俞安冲进人群,一脚踹开拽住姜梵衣领的那只手,一把拽过姜梵的手腕,把他从地上拉起来,拉到身后。

整个动作干脆利落,不带一丝犹豫。

然后他转过身来,张开手臂挡在姜梵前面。

他比姜梵高了不到半个头,身形算不上多强壮,站在那里却像一堵墙。

“谁敢动他。”

声音不大,但巷子里所有人都听见了。

空气安静了两秒。有个想动手的混混举起拳头,对上俞安的眼神,不知道为什么又放下了。年级第九的眼神太冷了,那不是愤怒,是一种居高临下的、不带任何情绪的冷,像是在看一堆死物。

王浩宇捂着脸站在人群后面,从指缝里看清了来人,嗤笑了一声:“俞安?你他妈也来凑热闹?”

俞安没理他。他偏过头,侧脸对着身后的姜梵,声音压得很低:“还能跑吗?”

姜梵嘴角磕破了,铁锈味弥散在嘴里,他抹了一把,哑着嗓子说:“能。”

“跑。”

俞安一把握住姜梵的手腕,转身就跑。

两个人从人群的缝隙里挤出去,身后是王浩宇气急败坏的声音:“追!给我追!”

俞安跑得很快。姜梵从来不知道年级第九跑起来是这个样子的,不是那种冲刺式的爆发,而是一种冷静的、有节奏的快,像一只在灌木丛中穿梭的鹿,敏捷又安静。七月底的热风灌进校服领口,把姜梵的衣领翻起来,他无暇顾及,只能死死盯着前面那个背影,用力回握住那只握着他手腕的手。

他们拐进一条窄巷,又拐进另一条,身后的叫骂声渐渐远了。

俞安显然对这片很熟悉,七拐八拐之后,从一条姜梵从没走过的小路穿了出去,眼前豁然开朗——一个老小区的入口,门禁形同虚设,铁门大敞着,绣迹斑斑的牌子上面写着“东风小区”四个字。

俞安刷了单元门的门禁卡,拉着他爬楼梯。没有坐电梯,可能是怕电梯太慢暴露了楼层,也可能是他们俩现在都没那个脑子去想电梯的事。

五楼。

俞安掏出钥匙开门,动作快而准,手指微微发抖但钥匙没有一次插歪。门开了,他先把姜梵推进去,然后反手关上门,上了锁。

玄关很暗,客厅的窗帘拉着,只有边缘透进来一线光。

俞安站在门口喘了一会儿,胸口起伏得很厉害,额前的头发湿透了,贴在前额上。姜梵站在玄关,后背靠着鞋柜,也在喘,浑身上下没一处不疼的。

两个人沉默了大概有十秒钟。

俞安直起身,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转身走进卫生间,拿了碘伏、棉签和一卷纱布出来,放在茶几上。他拉过一张椅子,坐在姜梵面前,膝盖几乎碰到姜梵的腿。

“伸手。”

姜梵乖乖把手伸出去。

俞安拧开碘伏的盖子,动作机械地浸湿棉签,然后握住姜梵的手腕——那只刚才被他拽着跑了不知道多远的手,掌心全是擦伤,混合着灰尘和血丝,看上去触目惊心。

消毒的时候俞安没说话。碘伏碰到伤口的时候姜梵闷哼了一声,俞安的手顿了一下,随即继续擦,力道轻了一点,但速度没有变慢。

姜梵看着俞安垂着眼给他处理伤口的模样。他的睫毛很长,低着头的时候特别明显,微微颤动着,像蝴蝶扇动翅膀。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没有任何弧度,但是那张脸白得过分,白到嘴唇都失了血色。

姜梵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俞安在生气。

不是那种摔东西骂人的生气,而是一种更深的、更让人害怕的生气。他不说话,不看姜梵的眼睛,所有的动作都精准而克制,像一台运转正常的机器,但姜梵能感觉到——那种平静底下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指节上的伤口处理完了,俞安放下姜梵的手,拿起另一根棉签蘸了碘伏,朝他倾过身来。

姜梵下意识地往后缩了一下,后背抵住鞋柜。

俞安抬起手,棉签轻轻按在他磕破的嘴角。碘伏渗进伤口,一阵刺痛,姜梵皱了一下眉。俞安的手指很凉,捏着棉签的动作很轻,但那种凉意透过碘伏传过来,让姜梵觉得自己的伤口像是被人用手指直接摁住了。

客厅里安静极了,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和他们交错的呼吸声。

俞安处理完嘴角的伤口,把棉签扔进垃圾桶,又拿起一个新的,蘸了碘伏,继续处理姜梵颧骨上的一块擦伤。

他的手终于停下来了。

俞安把棉签和碘伏放回茶几上,垂着眼睛收拾那些用过的棉签和纸巾,一样一样地归拢,放到一边。然后他站起来,拿着纱布转身要放进医药箱里。

从始至终,他没有看过姜梵一眼。

姜梵坐在玄关的地上,后背抵着鞋柜,看着俞安的背影,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巨大的恐慌。

他不是没见过俞安生气的样子——其实他根本没见过,俞安这个人好像不会生气,对谁都是那种不远不近的冷淡,礼貌而疏离。但这次不一样,这次俞安在生气,而且是因为他。

“俞安。”姜梵哑着嗓子叫了一声。

俞安没回头,把纱布放好,关上医药箱的盖子。

姜梵深吸了一口气,撑着鞋柜站起来,膝盖还有点疼,他龇了一下牙,一瘸一拐地走到俞安身后。

“俞安。”

俞安终于转过身来,对上他的目光。

那张脸上的表情让姜梵心里咯噔了一下。俞安的眼眶泛着红,不是哭过的那种红,而是那种拼命克制住什么之后,眼眶充血的那种红。他的嘴唇还是抿着的,下颌线绷得很紧,整个人像一根拉到极限的弦。

“你知不知道——”俞安开口,声音有些哑,但他立刻停住了,像是觉得说什么都是多余的。他偏过头,喉结滚动了一下,把那句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但他不知道的是,那句话说一半的样子,比说完整了更让人难受。

姜梵看着俞安泛红的眼眶,看着他别过去的侧脸,看着他绷紧的下颌线,心里有一个地方忽然塌了一块。

他伸手,扣住俞安的后颈,把人拉过来。

嘴唇贴上去。

俞安僵了一下,身体绷得像一张弓。姜梵的嘴唇上还有碘伏的味道,苦涩而刺鼻,混着铁锈味的血腥气,所有的一切都带着一股兵荒马乱的狼狈劲儿。但他不在乎,他只是笨拙地、用力地贴着俞安的嘴唇,生涩地蹭了一下,然后退开一点距离,鼻尖几乎碰到俞安的鼻尖。

“俞安,别生气了。”他说,声音低哑得不像自己的。

俞安的睫毛颤了一下。

客厅里安静了两秒,只有两个人的呼吸交织在一起,滚烫又急促。

然后俞安动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而是伸手反扣住姜梵的衣领,把他往回拉了一把,重新吻了上去。

这一次比刚才的更深更重,带着一种压抑了很久之后终于决堤的凶狠。俞安吻他的方式不像他平时做任何事的方式——不冷静,不克制,不精准。他甚至咬到了姜梵的嘴唇,让姜梵疼得闷哼了一声,但没有人停下来。

姜梵被顶得后退了半步,后腰撞上餐桌边缘,他倒吸一口气,俞安的手立刻垫到他的后腰和桌沿之间,护着他的腰把他往怀里带。那双手还是凉的,但贴在皮肤上让人安心得想闭眼。

俞安的另一只手从姜梵的衣领上移到他的后颈,指尖微微用力,指腹按在他后脑勺的发根处,姜梵的头发蹭着俞安的指缝,有些扎手。姜梵觉得自己像是被钉在了原地,不是因为疼,而是因为俞安吻他的那种感觉——像是怕他碎了,又像是恨不得把他揉进骨头里。

他们吻了很久。

久到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移动了位置,从茶几的一角移到了另一角。久到两个人的呼吸都变得不太够用,但谁也没有先松开。

最后是俞安先退开的,不是因为他想停下,而是因为他感觉到了姜梵嘴唇上的碘伏味越来越淡,取而代之的是一点点血腥味——刚才咬破的那个小口子。

他退开半寸,额头抵着姜梵的额头,□□而滚烫,打在姜梵的嘴唇上。

姜梵睁着眼睛看他,距离太近了,近到他能看清俞安睫毛的每一根弧度。俞安的眼睛里有一点水光,但始终没有落下来,就那么倔强地撑着,望着他。

“你下次再这样,”俞安的声音很低很低,低到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颤抖,“我不管你了。”

姜梵知道这是气话。

俞安不会不管他的。就像今天,明明数学考试已经打铃了,明明叶丹就在考场门口站着,明明跑出来可能会被处分,他还是来了。他丢下了笔,丢下了试卷,丢下了年级第九的身份,穿过整个操场跑出来找他。

就为了他一个混混。

“不会了。”姜梵哑着嗓子说,额头抵着俞安的额头没有动,他的手还搭在俞安的腰上,隔着薄薄的校服能感觉到他身体的温度,“以后不会了。”

俞安闭了一下眼。

那根绷紧的弦终于松了一点,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胸口断开了又接上。

窗外的蝉又开始叫了,和着客厅挂钟的滴答声,填满了整个房间。七月底的阳光从窗帘缝里挤进来,堪堪落在他们的鞋尖上,明明灭灭的,像是什么人提着灯笼路过了一场好大的雨。

墙上挂钟的指针已经指向三点。

数学考试正在如火如荼地进行着,而他们两个人,一个身上带着碘伏味,一个嘴唇上磕破了皮,挤在老小区五楼并不宽敞的客厅里,谁也没想起那场被抛下的考试。

过了很久,俞安直起身,低头看了一眼姜梵膝盖上青紫的瘀伤,眉头皱了一下。

他转身走进厨房,姜梵以为他是去倒水,结果听到冰箱门开合的声音,然后俞安拿了两个冰袋出来,用毛巾裹了,走回来蹲下身,把冰袋敷在姜梵膝盖上。

冰袋贴上皮肤的那一下,姜梵“嘶”了一声,低头看着俞安的头顶。

俞安蹲着,垂着眼,睫毛下面是一小片安静的阴影。他的手指隔着毛巾摁着冰袋,指节修长,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

“俞安。”姜梵又叫了一声。

俞安抬起头看他。

从下往上的角度,他的眼睛显得格外大,眼底的情绪还没有完全收回去,像是一池被风吹皱的水,波澜还在轻轻地荡。

姜梵看着他的眼睛,那些在他肚子里转了很久的话忽然之间全都变得无足轻重了。他想说对不起让你担心了,想说谢谢你来救我,想说很多很多的废话。

但最后他只是弯下腰,在俞安额头上落下一个很轻很轻的吻。

“明天还有两科,”他说,“考完了带你去吃好的。”

俞安垂下眼,继续给冰袋换了个位置,声音恢复了平时那种波澜不惊的调子,但如果仔细听,尾音里还藏着一点没散干净的抖:“先把你膝盖治好再说。”

姜梵抿着嘴笑了。

窗外的阳光比刚才更斜了一些,照在俞安的发旋上,镀了一层柔软的光。七月的最后几天总是很热,但他们谁也没觉得这间没开空调的小客厅热得难受。

因为俞安蹲在那里给他敷冰袋的样子,看起来凉丝丝的,像一瓶在冰箱里放了很久的冰红茶,不急不躁地等着人来拧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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