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You know you did something special, right?”
夏天看着她。
她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它不是在说演讲有多精彩。它在说——一个社恐到不爱说话的博士后,穿着运动鞋站在两千人面前,用不太标准的英语讲完了三年的工作,最后一页PPT上没有列参考文献,而是感谢了两个人。这件事本身,就已经够特别了。
夏天没有回答。
她笑了一下,很轻地,像风吹过水面。
主持人这才转向观众席,举起手:“Any questions?”
提问环节持续了十分钟,有几个人举手。问题都很专业,关于算法的时间复杂度、数据集的bias问题、以及是否有开源计划。夏天一一回答了,回答得比演讲的时候更流畅——因为这些问题她不需要准备,它们全部是她工作中真实遇到过的。
最后一个提问者坐下了之后,主持人宣布session结束。
台下响起了掌声。
夏天从台上走下来的时候,那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又坐在之前的位子上。她冲夏天笑了笑,竖了一个大拇指。夏天冲她点了点头,走回自己的座位坐下来。
她把演讲稿放在膝盖上,没打开。
手心还在出汗。
她从口袋里掏出那张陈小雨写的纸条看了一眼——“师姐加油你是最胖的”——然后把纸条折好,小心地放回口袋里。
过了一会儿,她拿出手机。
信号不太好,但微信能连上。
她打开跟谢东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
“讲完了。”
过了大概三十秒,谢东回了一条消息:
“我知道。周老师刚才在群里发了,说你讲得很好。”
又过了几秒,又来了一条:
“排骨我吃了。很好吃。”
夏天看着这条消息,在报告厅的冷气里,忽然觉得身上暖了一下。
她锁了屏幕,把手机放回口袋里。
台上下一个报告人已经开始讲了。她坐直身体,准备继续听。
她不知道谢东在收到那条消息的时候正坐在办公室里,面前的保鲜盒已经空了,酱汁被他用米饭蘸得干干净净。他看了那条“讲完了”的消息看了很久,然后回了两条,把手机放下,对着那块空保鲜盒发了一会儿呆。
他想起早上她从保温袋里把那盒排骨递给他的时候,说的只有一个字——“排骨”。
她做了四个半小时,只说了一个字。
他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但他想了很久,也没想出来该说什么。
有些事情大概不需要说。
它在排骨里,在围巾里,在那个从“看着办”变成“好”的回答里,在那个手机通讯录里备注了“联系”的号码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