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小雨换了个话题。她聊了一会儿实验的事，准备起身走的时候，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随口问了一句：“对了，谢律师最近怎么样？好久没听你提他了。”

这一次夏天的反应更明显了。她没有停手，但打字的速度慢了下来，从每分钟大概八十个字降到了四十个字以下。她停了大概三秒钟，然后说：“挺好的。”

两个字。

但她说“挺好的”的时候，嘴角的角度变了。不是笑，但嘴唇放松了，微微上翘了一点，像一条绷紧的线突然减少了张力。这个变化非常细微，如果陈小雨不是盯着她看，根本注意不到。

但陈小雨就是盯着看的。

她站起来，拿着空咖啡杯走出夏天的工位，一路上表情管理做得很好，没有让任何人看出她内心的结论已经出来了。回到自己的工位，她坐下，打开手机，翻到谢东的微信聊天窗口。

她跟谢东不熟，加微信还是因为之前夏天让帮忙转发文件才加上的。聊天记录里除了公事公办的几条消息，空空荡荡。她现在要发一条什么消息呢？她想了想，打了几个字，又删了。打了，又删了。

最后她打了一行字：“谢律师，我能叫你姐夫吗？”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十秒钟。拇指悬在发送键上方，心跳加速，像是在做一件天大的事。然后她深吸一口气，把那行字一个字一个字地删掉了。

不发。

太冒险了。万一她想错了呢？万一师姐真的只是在倒时差呢？万一谢东根本没有那个意思呢？万一发了之后谢东截图给夏天看，夏天再也不理她了呢？

陈小雨把手机扣在桌上，趴了一会儿，然后坐起来，在心里默默做了个决定——继续观察。不打草惊蛇。不发那条消息。但她会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多注意一个人。

谢东。

她打开朋友圈，搜索谢东的名字，翻到他最近半个月发的几条内容。第一条是律所搬了新办公室的照片，第二条是转发了一篇法律评论，第几条是一张清晨的路跑照片，配文只有两个字——“早起”。

陈小雨放大那张路跑照片看了很久。背景是一条河边步道，路边的指示牌上写着路名。她搜了一下——那条路在大学城附近，离学校步行距离十五分钟。

一个在市中心律所上班的律师，大清早跑到了大学城附近来跑步。

陈小雨默默关掉手机，对旁边的周桐说了一句：“我知道了。”

周桐问：“知道什么了？”

陈小雨说：“不该知道的事。”

周桐一脸懵，但陈小雨不肯再多说一个字了。她只是偷偷瞄了一眼夏天工位的方向——夏天还在看数据，手边的咖啡已经换成了一杯不知道什么时候买的热拿铁。

以前夏天只喝美式。黑的。不加奶。

现在换拿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