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心里默默记了一笔。
晚上九点半,夏天还在实验室。谢东发来消息:“走了吗?”
她回:“快了。”
“楼下等你。”
“不用。”
“已经在楼下了。”
夏天看着这句话,又看了看窗外。实验楼的门口路灯亮着,雨已经停了,地面是湿的,反着光。
她收拾好东西,关掉仪器,下楼。
推开实验楼的玻璃门,凉风迎面扑来。她看到谢东站在路灯下面,没打伞,穿了件深灰色的外套,手里拿着一杯咖啡。
她走过去。
“你什么时候把试剂搬上来的?”她问。
“中午。你去做实验的时候门没锁。”
“……我以后锁门。”
“嗯,最好锁。”他把咖啡递过来,“焦糖的。”
她接了。杯子是温的,说明他买来已经有一会儿了,一直揣在口袋里保温。
她喝了一口。确实甜。
两个人沿着校道往回走。路灯把影子拖得很长,地面上还有没干的水洼,踩上去鞋底会响。
“看到你的预印本了,”谢东说,“德国那个团队的反应说明你的方法是对的。”
“嗯。”
“你好像不太高兴?”
“高兴。”
“看不出来。”
夏天低头喝了口咖啡。走了几步才说:“就是……觉得有点不真实。卡了三年,两天写完,十二小时就有人告诉你它有用。”
“那三年不是白费的,”谢东说,“没有那三年你找不到这个方法。”
“我知道。”
“知道就行。”
两人又走了一段路,没有说话。校道两边的树上有蝉叫,六月的蝉声还不算太聒噪,是那种可以当作背景音的程度。
夏天忽然说:“标签上那个'恭喜',字写得比上次好看了。”
谢东笑了一声:“你上次根本没看到。”
“我看到了。”
谢东没说话,脚步稍微慢了一点。
她也慢了一点。
两个人就这样走到公寓楼下,速度比正常慢了大概三分之一。
到了门口夏天站住了,手里还拿着那个已经空了的咖啡杯。
“谢谢。”
“不用谢。”
“我是说试剂。”
“试剂也不用。”
夏天看了他一眼,想说什么,最后说了一句:“那我上去了。”
“嗯。”
她转身刷卡进了楼。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谢东还站在原地,看到她回头,朝她抬了一下手。
她没有再停,上了楼。
回到公寓她洗了手,坐到桌前打开电脑。预印本的下载量已经破千了。她的个人网站因为流量太大一度崩了几秒钟。
她把下载量的数字截了个屏,没有发给任何人。
但她把那张截屏存到了一个文件夹里。文件夹的名字叫“值得记住的”。
里面已经有三张图了。一张是《深渊观察者》第一页那个“加油写完”,一张是今天实验台上那些“恭喜”标签,一张是现在这张。
都是蓝黑色的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