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玄骤然停步。他的瞳孔在路灯下收缩成竖线,周身的气压瞬间下沉,五米之内所有路灯同时剧烈闪烁。
“它想蜕。”他说。
林晚照低头看了看杯子。杯身已经烫得不行了,隔着卫衣布料都能感觉到一股灼热。混沌兽这种生物,如果在蜕皮期被强行压制,会选择自爆。
自爆范围大概能覆盖三个街区。
“你退后。”林晚照说。
“不退。”
“苍玄。”
他迈了一步。没有退后,反而逼近到她身侧,肩几乎贴上她的肩。他低头看着她手心里那个剧烈震动的保温杯,眉眼压得很低,周身的风压开始实质化,银色的短发被气流推向两侧。
“你松手。”他说,“让它出来。”
“它出来你就杀了它?”
“我杀了它。”
“你杀了它它会爆。”
“爆不了。”
林晚照看着他。他偏过头,跟她对视。路灯在他眼睛里折出两簇很细的光,瞳孔的竖线又深又冷,下颌绷得像刀锋。但他开口时声音又低下去,轻到像是怕吓到她手里那个杯子:
“你松手。它爆之前我会用冰把你包起来。”
“你把自己也包进去?”
“不用包。”他说,“我扛得住。”
“……你扛三阶混沌兽的自爆?”
他看着她,沉默了一秒。
“你扛不住。”他又说了一遍,声音更低,“所以包你。”
那一瞬间保温杯猛地炸开。灰黑色的雾气像活物一样喷涌而出,混沌兽膨胀回三米高,十七根触手上所有眼珠同时张开,瞄准了最近的生物——林晚照。
但它的触手没能碰到她。
苍玄已经挡在了她正前方。他的长风衣被气浪掀飞,银发倒卷,右臂横亘在她身前。同时他左掌按在地上,一道冰墙从地面拔起,呈半弧形将他们两人包围,冰层厚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堆叠到三十公分。
混沌兽的触手砸在冰墙上。冰面龟裂,但没有碎。
然后苍玄转头。
只转了一寸。
混沌兽整个身体猛地一颤,所有触手僵在半空。十七只眼珠在同一时间——同时闭合。
它庞大的身躯开始萎缩。从三米缩到两米,再从两米缩到一米,最后缩成一只巴掌大的、浑身发抖的灰色毛团,从半空掉下来,在地上滚了两圈,停在了林晚照拖鞋旁边。
毛团发出一声小小的呜咽。
“……它退了?”林晚照低头看着那个毛团。
苍玄没动。他保持挡在她身前的姿势,右臂还横着,左手按在冰墙上。过了大概五秒,他才把手放下来。
“嗯。”他声音有点哑,“退了。”
“你干了什么?”
“看了它一眼。”
“……就一眼?”
他偏过头,耳尖那条红色的线又浮上来了。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低头从地上捡起那个灰色的毛团,托在掌心里。
毛团在他掌心缩成更小的一团,连呜咽都不敢出了。
苍玄托着它,转向林晚照。他此刻的样子很狼狈,风衣被气浪扯破了下摆,银发乱了几缕,右手袖口烧焦了一块。但他的眼睛很亮,竖线瞳孔还没完全收回去,盯着她时带着一种极其微弱的、几乎察觉不到的试探。
“还装吗。”他问。
“……装什么。”
“保温杯。”他把毛团往前递了递,“装这个。我帮你拿。”
他顿了一下。
“装你的。”
林晚照看着他掌心那只瑟瑟发抖的小毛团,又看着他被烧焦的袖口,再看着他耳尖上那层无论如何都压不下去的红。
她把毛团从他掌心拎起来,塞进自己卫衣口袋里。
“走吧。”她说。
她转身继续朝路口走,拖鞋哒、哒、哒。
身后半步,风衣下摆又贴过来了。
两个影子重新拉长,交叠的缝隙比之前又窄了一线。
“苍玄。”
“嗯。”
“你下次跑过来之前能不能打个电话。”
“……”他沉默了两步路,“我没有你电话。”
“明天给你。”
“……明天什么时候。”
“上班以后。”
“几点上班。”
“九点。”
“……我来送。”
林晚照偏头看了他一眼。他把视线转向路灯,耳尖红得像要滴血,嘴角却用力压着一条很小的弧线。
“送什么?”
他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声音闷在喉咙里:“……送你上班。”
口袋里的毛团翻了个身,打了个细小的嗝。
林晚照把卫衣帽子拉上,遮住自己扬起来的嘴角。
凌晨两点四十五分的福安路,空荡荡的街道上只剩下拖鞋的哒哒声,和另一个人刻意压低、却始终没有落下一步的脚步声。
远处,异管处的警报灯正在朝这个方向移动。但已经晚了。
三阶混沌兽,蜕皮期,徒手收服。
附带一只自爆失败的毛团。
以及一位据说三百年来从未跟任何人并行超过三秒的北境狼王。
——此刻正走在一个穿拖鞋的社畜半步之后。
半步。
再走两步,可能就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