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疼。”她说,“凉了一下。”
他伸手。指尖碰了碰她腕间那只银镯的边缘。很轻,像在试探一件易碎品的温度。他的拇指顺着镯面的纹路滑了半圈,然后收回去,攥成拳垂在身侧。
“所以你出生的时候,”他说,“师公就知道了。”
“嗯。”
“他知道你会来。”
“嗯。”
苍玄没有说话。但他的耳尖又红了。晨光在红起来的耳朵边缘镶了一道金线,他从蹲姿站起来,低着头,把铁锹靠回葡萄架旁边。然后他转身走回她面前,弯腰,伸手。
“起来吧。”
她握住他的手站起来。掌心相贴的瞬间,她左手腕上那枚银镯的刻字又闪了一下金色。
外婆已经往回走了。银瞳女人跟在后面,端着那碗没喝完的豆浆,白袍下摆沾了一点点露水。苍夜蹲在葡萄架边,把那些碎掉的蜡片一块一块捡起来,放在掌心合拢。
院里的葡萄藤翻转的叶片正在慢慢恢复成绿色。第一缕晨光从东边的楼缝里穿过来,落在院墙的冬青丛上,落在葡萄架的叶尖上,落在苍玄的银发和林晚照的肩上。
“你冷吗。”他问。
“有一点。”
他伸手,把敞着的外套前襟拢了拢,把她裹进来。不是抱,是拢。像昨天凌晨守在井边那次一样——外套的边缘拉到她下巴底下,棉质布料里混着他的体温。
她的脸又贴上了他的锁骨。心跳撞着她的耳朵,频率还是比正常快一点。
“你心跳好快。”她说。
“……你戴着它。”
“什么?”
“刻着你名字的镯子。”他的声音从她头顶传下来,低到快被晨风吹散,“在我家的罐子里放了三十年。等我找到你。”
林晚照把脸又往他颈窝里埋了半寸。她的手指搭在他后背的衣料上,指甲轻轻刮了一下他T恤的布料——她紧张时做给自己的动作,又做给了他。
他的手臂在她背上收紧了一寸。
葡萄架底下,那些被翻过的泥土在晨光里冒出一层极淡的白色蒸汽。蒸汽升到半空就散了,什么痕迹都没留下。
但院墙外面,那道昨晚被外婆倒过一杯水的位置上,冬青叶上的露珠正在以不正常的速度迅速蒸发。像有什么东西隔着墙,在往外吸走所有水分。
苍玄偏头看了一眼那个方向。
院墙外没有声音。但他感觉到了——比师公魂散前更冷的一股气流,正贴着墙面缓缓移动。那道气流里带着铁锈味,和他父亲掌心里那枚追踪印的气息一模一样。
“有人来了。”他说。
银瞳女人在厨房门槛上停住了脚步。她端着豆浆碗的手没有动,但碗里的液面正在轻微地波动。她偏头看向院墙外那道气流的方向,银色的竖瞳在晨光里缩成一线。
“不是人。”她说。“是裂隙里长出来的东西。它在找原血罐的气味。”
苍玄的手臂在林晚照背上又收紧了一寸。他的下巴搁在她头顶,视线落在院墙外那道看不见的气流上。
“它找到了吗。”
银瞳女人喝了一口豆浆。
“找到了。”她说,“罐子已经开了。气味散出去了。”
空气里那股铁锈味在晨光里缓缓加重,像水面上不断扩大的涟漪。外婆的厨房里,灶台上的火被重新点燃,铁锅里发出油热起来的嗞啦声。
“都进来,”她的声音从厨房传出来,“吃早饭。”
院墙外的气流没有靠近门。
它停住了。
在距离院门刚好一尺的位置,像被一道看不见的线截断了去路。
而晨光正在一点一点把那道看不见的线,照得越来越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