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我们现在要做什么。”苍夜从窗台边走过来,白布下的纹路已经重新开始缓慢蠕动了。
父亲把烟别到耳后。“等他来。”他说,“地图拿走了,原血气味也散出去了。他手里有的比我们多。但有一点他比我们少——”他站起来,竖瞳在灯光下缩成一条细线,“他不在这个院子里。”
外婆把空碗收起来,摞在一起端进厨房。水流声响起来,碗碟磕碰的清脆声音从厨房门口传出来。她洗完第一只碗,声音隔着水流飘过来:“你们几个,谁都不准出院子。七十二小时之内,桩没断之前,这堵墙是最安全的。”
苍玄转头看了一眼院门。那截焦枯的冬青枝条还横在桌上,铁锈味正在一点点挥发干净。他偏头看了看林晚照——她的手还搭在他的掌心里,银镯的边缘卡在他的指缝间。
“你睡会儿。”他说。
“不困。”
“你昨晚在沙发上睡的。”
“你也没睡。”
“我不需要睡。”
“你爸说七十二小时之内不出院子。”林晚照说,“你蹲院门口守七十二小时,我就在客厅待七十二小时。你进来喝水的时候我帮你递杯子。”
苍玄低头看着她。他的视线从她的眼睛移到她手腕上的镯子,又从镯子移回她的眼睛。他的手指在她掌心里收拢了一下,又放开了。
“你在这里,”他说,“我就不困。”
林晚照没说话。她把手从他掌心里抽出来,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外婆,还有粥吗?”外婆的声音从水声里传过来:“灶上第二只锅。”
她端着粥碗走回来的时候,苍玄还在低头看他空出来的掌心。他翻过手看了看指尖——刚才卡住镯子的那几根指缝里,残留着一丝很淡的金色余温。他把手攥成拳,又松开,反复了三次,然后重新平放在桌面上,掌心朝上。
林晚照把粥碗放在他面前。
“你吃了,”她说,“我也吃。”
苍玄拿起勺子。他的耳尖又红了一小片。第一口粥含进嘴里的时候,他抿了一下嘴唇,眼角垂下去,像在尝什么比粥更甜的东西。
院墙外那道铁锈味的气流没有再靠近。那道截断它去路的无形防线还在——师公埋下的七根桩,加上外婆昨晚补的那一道,把整个院子的气息罩得密不透风。
但林晚照的银镯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微微发烫一次。没有规律,像心跳不齐。每一次她低头去看的时候,镯面的颜色都在银灰和浅金之间跳一闪——像有什么东西正在远处不断地、反复地、用同一个频率敲打着屏障的边缘。
苍玄也感觉到了。他的竖瞳在每次镯子发烫的时候都会缩一下,然后恢复。他什么也没说,但他把椅子往她那边挪了半寸。半步之内。半步之内,仍然是半步。
第十次发烫的时候,父亲把耳后那根烟拿下来,横着咬在齿间。
“来了。”他说。
院墙外那道气流停住的位置,霜线重新开始生长了。比上次更细、更密,沿着墙根无声地蔓延,像一张正在织网的手。
网在接近那道无形防线的边缘时停住了。没有突破。但也没有退。
它在等。
外婆从厨房走出来,袖口卷到肘部,手背还有没擦干的水珠。她站在门框里,隔着一整个院子看着院墙下面那条正在蔓延的霜网。
“它学到东西了。”她说,“第一次撞墙,它会回头。第二次,它会停下来看墙。第三次——”
她没把第三次说完。但她弯腰捡起墙角的扫帚,不紧不慢地扫干净了台阶上的落叶。
“七十二小时,”她说,“够我扫好几遍地了。”
苍玄的手从桌面翻过来,扣住了林晚照搁在桌沿上的那只手。他的拇指在她腕骨侧面轻轻摩挲了两下,然后停了下来。
银镯在她的手腕上又发烫了一次。
这一次,烫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