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站在我后面。”
“为什么。”
“因为它在找原血罐的气息。”他说,“你在哪里,它就想从哪里进来。”
她看着他。他站得笔直,肩宽把门缝里涌进来的雾气挡了将近一半。灰白色的雾绕着他的膝盖往上攀,像无数根试探的手指,但他一步都没动。
“苍玄,它在你膝盖旁边。”
“我知道。”
“你不躲一下?”
“不躲。”他说,“你在我后面。”
父亲从葡萄架那边走过来,蹲在墙根下伸手按了按第七根桩的位置。地砖已经翘起来了,边缘露出一截深灰色的木头,顶端的符刻正在碎裂,像干裂的泥块一块一块往下掉。
“霜线进到院子里了。”他站起来,“不会很多。但够了。”
“够什么。”
“够它把气味带出去。”
林晚照的银镯震颤得更快了。她能感觉到那股震动从手腕沿着手臂往上爬,像有人在她的血管里持续敲击同一根弦。苍玄伸过手来,他的指尖贴上她腕骨外侧,没有碰到镯子,只是覆在她皮肤表面。
震颤慢了一拍。
她没有说话。他把手指停在那里,拇指轻轻压在她手腕内侧的脉搏上。她的心跳正在加速,他能感觉到。
“你怕吗。”
“有一点。”
“我在这里。”
“我知道。”她说,“所以我只‘有一点’。”
院墙外的霜网在那道缺口处猛地收紧了,像一张被重新拉直的网。缺口没有扩大,也没有缩小。维持在一个刚好能让雾气和气味缓慢渗过的尺寸上。
外婆站在台阶上低头看着那道缺口。
“还有十九个小时。”她说,“缺口会在这段时间里慢慢扩大。扩到它能钻进来一个人的时候——”
她没说完。她弯腰拎起那把扫帚,扫干净了台阶上落的几片枯叶。灰尘在灰白色的雾气里缓慢沉降,像一场无声的雪。
苍玄的手指还贴在她腕骨上。银镯的震颤正在一分一分地平息,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他的拇指在她脉搏上轻轻摩挲了两圈,然后停下来。
“你心跳慢了。”他说。
“你按着的地方就不烫了。”
他没有收回手。他就那么站在那里,左手贴着她的腕骨,右手垂在身侧,背对着门缝里不断涌入的灰白色雾气。雾气在他膝盖周围越堆越厚,像一层正在上涨的水位线,但始终没有越过他的腰。
父亲从墙根站起来,退到台阶边,掌心那枚印记在雾气的映照下亮成了一小团银白色的光。他抬头看了一眼天——天黑透了,月亮被一层厚厚的灰云遮住,一丝光都透不下来。
“明天天亮之前,第七根桩会碎。”他说,“缺口会扩到半人宽。那道霜线会在天亮的瞬间进来。”
苍玄看着林晚照。他的手指还在她的腕骨上,指腹的温度隔着皮肤一直传到镯子边缘。
“你怕天亮吗。”他问。
“不怕。”
“为什么。”
“因为天亮了你还在我旁边。”她说,“半步之内。你说的。”
他的手指在她腕骨上停住了。停了三秒。然后他用拇指在她脉搏上又按了一下,像在摁下一个已经确认的答案。
院墙外那张霜网在月光照不到的位置微微晃动了一下。像一根被拨动的弦,正在准备发出第一声响。
天快亮了。
第六十个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