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下去?”
“下去。”
“我等着。”
他看了她一眼。没多说话,翻身下去了。风衣很快被黑暗吞没,只剩一层银色冷光在深处持续下降,像一枚被投入深井的火种。
林晚照趴在边缘,银镯的光朝内打出一扇视区。她看见他落在一块突出的岩架上,蹲下去查地面。他看见了那块岩板——平整的、无刻痕的,和她描述的一致。
他伸手贴上去。锁印的光从手背注入岩板,整块岩板在接触面上泛起一层灰白色柔光,和师公魂壳的颜色一致。
林晚照腕间的银镯震了一下,停了。
他的声音从底部传上来,被岩壁折射成嗡嗡的回响:“找到了。”
然后她的手腕猛地被往外抽了一下——一股力量正从她体内被抽走,沿原血线流向裂隙底部。她低头看见自己的指尖正在退去血色,金红线突然变粗了一倍,流速快得在空气中抖动。
“苍玄——”
他的声音从底部传上来,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发颤:“岩板在吸锁印的力量。”
“撑得住吗。”
“能。”
她跪在边缘,血液还在往深处流,左手开始发麻。不能断。她知道断了就前功尽弃。
然后一只手覆上了她发麻的手背。温热的、干燥的、修长的——苍玄上来了。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攀上来的,风衣沾满灰白色尘土,锁印的亮度比下去前暗了近三分之一,但他把手覆在了她手上。
“我撑住了。”他说,“一起撑。”
他的手指从她手背滑入她指缝,扣住。发麻的指尖在他掌心里慢慢恢复知觉。原血流速在他覆上来的那一刻减慢了,像被另一股力量压住了加速的势头。
裂隙底部那块岩板的白光正从裂缝处向整片岩面扩散。黑色裂缝的扩张停了。所有震动、所有碎石掉落、所有低频嗡鸣——同一瞬间,全部停了。
月光从云层后方整轮露出来,照在两只交握的手上。一只银白,一只暖金,中间夹着那条正在慢慢变细的金红线。
地面不裂了。
裂隙不呼吸了。
林晚照低头看着他们交握的手,原血线的末端正在她指尖慢慢收束,像被卷回去的线轴。银镯的光从暖金渐退回银白,停在一个比以前更沉静的色调。
她偏头看他。银发沾着尘土,锁印稳定地亮着——比原来暗了一点,但亮。
“好了?”
“好了。”他说,“岩板吸够了。”
他低头看着他们交握的手,又看着她的手背——已经不白了,血色正慢慢回到皮肤表面。他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刮了一下,像她对他做的那样。
“刚才手麻了。”
“嗯。”
“下次手麻就叫我。”
“你在下面。”
“你叫我,我能听见。”他说,“我能听见。”
她看着他。耳尖又红了一片,但目光没移。月光从背后打过来,把他银色的睫毛照成一排细密的芒。
她把手从他掌心里抽出来。在完全抽离的前一刻,反转手掌,重新扣了进去。这次是她主动的,指腹贴着他指根,银镯边缘压着他腕骨外侧。
“走吧。回去吃馄饨。”
“凌晨四点了。”
“外婆会煮的。”
他低头看着她主动扣进来的手,看着银镯重新稳定的光泽。嘴角弯了一下——弧线从唇角延伸到眼角,在月光下铺成一条细细的暖色。
“嗯。”他说,“她会煮的。”
天边泛起第一层鱼肚白。风从归墟涧方向吹过来,带着清晨的露水味。身后岩地上那些裂缝已经不再延伸,裂隙口收成了一道细细的线,像被缝合过的伤口。
陆深站在三米外,胸口那枚灰黑印记已经完全暗下去了。他看着那两道并排的背影,把被刮掉的徽章从袖口拆下来,攥进了掌心里。
混沌毛团在苍玄口袋里翻了个身。小小的鼓包动了一下,又安静了。
没有人看见它的爪子里攥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