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司翊嘴上如此说,走近了,眼神里净是狠意,恨不得将她生吞活剥了。
周存打了个寒颤,她从没在一个人眼里看出这般汹涌的恨,张巧巧死前也只是愤怒罢了。
像是透过她,看到了另一个人的样子,于是狠意对准了她,要在她身上讨还。
一把冷剑破空刺来,周存眼一凝,暗暗用劲儿,蓦地起身避开,剑刃擦着她的肩膀而过,几层袖子都被划破了。
她站定,动了动胳膊,挑眉道:“话虽不中听,但我不得不讲,万蜃派这群乌合之众,这么多人也抓不住我,武功废物就算了,穿得也很丑。”
“你找死!”封司翊脚下几步子迈开,冷剑仿佛化作七个,都朝她袭来。
周存不是没听说过他的千影剑法,可江湖人称封司翊并不屑于使,怎的就慷慨用在她身上,看来是最高礼遇了。
她不慌不忙地躲,箭雨中练出来的步伐晃得人眼花,那群黑衣人干瞪眼,偌大的刀没机会使。
“你的千影剑法改名七影剑法得了,未练成就贸然使出来,你的手下不会笑你吗?”
都不必交手,周存似乎快摸到千影剑法的破绽了,就差一层窗户纸。
她顿悟,封司翊并非没有能传承的武学,而是还没练成,只是剑法要练成绝非易事,照他的程度,若是没天赋的,十年八年也练得。
据说他也被称作过天赋异禀,两三年也是可能的,但他着急忙慌要开武林大会,估计做好了万全准备,哪怕剑法差一口气,也能让所有人败倒。
剑法愈发凌厉,速度之快,周存轻而易举就瞧出每一剑都带着非同一般的怒气,她偏不出手相迎,静静等他的破绽。
周存身法诡异,步子交错,嘴上不停道:“萧晋如你一般的年岁,统领丐帮四脉,著书传承,万千弟子跟随,你这把老骨头就算杀了我,又能折腾几日?”
萧晋名字一出,封司翊瞬间从杀红眼冷静下来,冷剑一收,无事发生一样甩了甩衣袖。
周存靠着树站稳,内息强行调动起一口气,让筋脉顺活起来,躲开他的攻击,否则凭她这张嘴,被撕成一千张碎片也是封司翊心软。
她贵在有自知之明。
封司翊静下来,道:“你今日连闯我庭院,不会只是为了武林大会来搅混水的?”
周存耸耸肩:“闲着无聊,找点乐子,不可吗?”
封司翊已做好打算该怎么应,这下子却被噎住了,张张嘴只道出一声:“无赖。”
混江湖的人出门在外多少在乎脸面,这么不要脸皮的人,对付起来要费不少神。
“想来月州城乃江南总府,可我看遍了江河山水,实在没有乐趣,听说你的庭院别有一番韵味,于是来瞧瞧,也不可吗?”
“周少侠这么洒脱的人,我倒是第一次见,实在佩服。”
封司翊握紧剑柄的手松了松,摆出一副宽容的样子,“今日我不杀你,几日后的武林大会上,我会让你跪倒在我面前,求着以我为尊。”
怕没那么轻松,他看她的眼神像立马要生吞活剥了,她要是败了,保不齐要丢命。
伪君子。
周存眨巴眼:“以你为尊,真当武林没人了?我自坐武林之巅,也好过你。”
“黄口小儿,口气忒大!”
“哎呀呀,又生气了,气性如此大?萧晋没告诫过你,要喜怒不形与色吗?”
封司翊咬牙,冷笑:“你不必拿他激我。”
她见他是真心想放她走,咂咂嘴道:“得了,天色已晚,封掌门不留我用饭,我也不叨扰,再会!”
话音刚落,一队黑衣人从前院匆匆赶来,领头的是温彦。
“拿下她!”
一道命令,黑衣人恶狼般扑来。
周存捂住脸一弯腰,袖中的雷甩出,在半空炸开,白色的粉末瞬间迷了所有人的眼,连同封司翊都连连后退。
白茫茫一片,朦朦胧胧的,只听得暗器划过空气的声音,冲在前头的黑衣人接二连三倒下,无一例外。
待白雾散去,哪还有周存的身影。
封司翊和温彦一看,皆倒吸一口冷气,地上黑衣人死得惨烈,精准地被割了喉,伤口还颇深,鲜血喷涌而出,血泊中,抽搐着死去。
手下寻了好一阵,只能找到几片带血的树叶。
封司翊面色阴沉:“将树叶用作暗器,使得出神入化,比利刃还锋利,这才是她的实力吗?我还是小瞧了她。”
温彦行礼:“掌门,我来晚了。”
“以前不知,你原来不会看形势?凭你还杀不了她。”
封司翊揉了揉额角,“罢了,收拾收拾,近来月州城各方人士混杂,别被抓了破绽。”
“是。”
默了一阵,封司翊看他不动,问:“还不走?”
温彦:“周存不好对付,若是让她安安稳稳待到比武那日,恐是个隐患,依我之见,需提前削弱她的实力。”
封司翊了解他,定是有对付周存的计策。
“说来听听。”
“我和戚寒川不少弟子死于她手,戚寒川的弟子多为西南一带,而我的弟子出身为江南周围的边缘村庄,多数家里都有几口人,若是出了人命关天的大事,可不是几句话就能摆平的,她命就一条,全赔出去都不够,纵使花重金堵住悠悠众口,她乞丐出身,真能给出来吗?就算缠也能缠得她精疲力竭了。”
封司翊衣袖下的手指捻了捻,阴恻恻地笑:“此等好计策,怎么不早点办?”
“早几日就吩咐人去安排了。”
“甚好。”
温彦带着人到了前院,封司翊假模假样悠踱步,回头望着周存离开的地方,眼底黝黑如同深渊。
他走到土地龛前蹲下,手摸到龛内的土地神背后,取出一个琉璃瓶。
瓶子的木塞完好,瓶内一只蛊虫静静地躺在中央,凑近闻,异香犹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