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

“知道你还跟他喝奶茶？”

苏瓷想了想。“他请客。”

老板转过来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三分怜悯四分复杂，剩下三分大概是“你他妈是个人才”。

“我是退休的，”他说，“A级。以前在北城混。北城那帮S级被谁清扫的你知不知道？”

苏瓷心里动了动。

老板把第八只杯子放下来，凑近了一寸。他身上的气味像旧书页混着潮土，压着嗓子开了口。

“是他。”

“北城七十二个S级，一周之内全没了。不是死了，是‘消失’。所有诡怪频道一夜之间安静如鸡，谁都不知道它们去了哪儿。然后他来了南城，住进幸福里，一个SSS级规则类诡怪挑了个老破小。”

老板推了推眼镜，“你觉得他在找什么？”

苏瓷端起老板推过来的奶绿喝了一口。不甜。茶味很浓，凉意顺着喉咙往下滑。

她转过身端着两杯饮品走回座位，把美式放在司冥面前，蛋挞搁在中间。

“老板说你是北城七十二个S级的终点站。”

司冥端起美式喝了一口，眉头都没动一下。“他记错了。是七十三个。”

苏瓷拆开蛋挞的包装纸。酥皮掉在桌上，她伸手去捡。对面那只手比她快，食指和中指并拢在桌面上轻轻一抹，碎屑消失了，像被桌面吞掉了一样。

苏瓷眼皮跳了跳，把蛋挞掰了一半递过去。

“你的蛋。”

司冥接过来，咬了一口。碎屑这次没消失，沾在他嘴角边上。他浑然不觉似的继续嚼，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苏瓷盯着那点碎屑看了两秒，抽了张纸巾递过去。

“擦一下。”

司冥接过纸巾，按在嘴角，慢条斯理地擦干净。擦完他把纸巾叠成四方块搁在桌角。“以后每天都来这儿？”他问。

“干嘛？”

“还蛋。”他说，“你每天给我带一份蛋挞，连欠带预支，一口气还到你对我不怕为止。”

“我不怕你。”

“你心率稳定，不代表不怕。”司冥把最后一口蛋挞吃了，指尖掸了掸。“心跳能骗人，瞳孔骗不了。昨天晚上你看见我进门的时候瞳孔没放大。但刚才——”他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我摸你手的时候，你瞳孔扩了千分之三毫米。”

苏瓷的动作停了半秒。

“你连这个都算？”

“规则。”司冥站起来，把那杯美式喝完，杯子轻叩在桌面。“我靠规则活着。瞳孔变化是生理规则之一。”

他绕过桌子往门口走，经过她身边的时候俯了一下身。那件深灰色衬衫的领口蹭过她的肩膀，冷气掠过后颈，她闻到他身上一股极淡的味道，像雨后的沥青路。

“明天下午三点，”他说，“我来接你。601的钥匙留了一把在吧台，老板会给你。”

风铃响了一声。门开了又合。阳光从玻璃透进来落在空座位上，她对面那只美式杯子的杯底还剩一圈水渍，形状像半枚月亮。

苏瓷坐在原地，低头看着桌面上那枚叠成四方块的纸巾。

她把它翻开了。里面什么都没有。蛋挞碎屑真的消失了。

手机震了一下，系统弹出一条新消息：

【隐藏任务触发。】

【标题：与SSS级诡怪同居的日子（暂定）】

【任务内容：每周至少与目标共处三次，累计时长≥20小时。】

【奖励：好感度每满10%解锁一项能力/物品。】

【当前好感度：1.3/？？？（+1.2）】

苏瓷盯着那行+1.2看了很久。

一个蛋挞涨了1.2，比昨晚半个蛋涨得还多。

她把手机揣进口袋，起身走到吧台。圆框眼镜的老板正在擦第九只杯子，见她过来把钥匙推过去。银色的，橡胶小猫挂坠摇摇晃晃。

“小姑娘，”老板的声音压得很低，“601的阳台对着602的厨房窗，隔了一米二。”

“嗯。”

“一米二，他伸手就能够到你窗户。”

苏瓷把钥匙收进口袋。“我知道。”

“你不怕？”

苏瓷想了想刚才司冥俯身经过时那股雨后沥青的气味，又想了想他嘴角沾着蛋挞碎屑浑然不觉的样子。

“暂时还行。”

老板沉默了一会儿，放下了第九只杯子。

“行吧。那你明天还来吗？奈河桥奶绿第二杯半价的活动明天截止。”

苏瓷推开玻璃门，风铃又响了一声。午后阳光晒得地板发烫，幸福里的红砖墙在街对面被晒出暖烘烘的色调。七栋六楼那扇窗户开着，纱帘被风鼓起来。

她抬头。

602的窗台上蹲着一个灰扑扑的小身影，举着半根火腿肠朝她挥。

窗沿旁边一米二——601的窗户也开了。崭新的白纱帘还没挂稳，风一吹就往里卷。

里面没有人。

但窗台内侧的边缘搁着一杯水。玻璃杯，满的，在日光下透出一道细细的虹。

苏瓷收回视线，攥着钥匙穿过马路。

身后奶茶店“异闻”招牌上的LED灯灭了又亮，从一红一蓝变成整块纯白，闪了两下又恢复原状。

吧台后面圆框眼镜的老板放下了杯子，盯着门口的方向，嘴里嘟囔了一句。

“活见鬼。”

他擦的是第十只杯子。那只杯子刚才明明不在架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