窄巷的尽头豁然开朗。一片废弃的社区小公园，滑梯锈了半边，秋千的铁链缠死在横杆上。正中央一棵枯死的榕树，树根从砖缝里爆出来，粗得像小孩的胳膊。

树根下面坐了一个人。

苏瓷的脚步停住了。

那个人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头发花白，脸上的皱纹像干裂的河床。他低着头在剥一个橘子，指甲抠进去把皮撕成一条一条，整整齐齐码在膝盖上。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眼里一层浑浊的灰雾，但目光准确无误地落在了苏瓷身上。

“小姑娘，”他说，“你窗台上那杯水甜吗？”

苏瓷的背脊一紧。

司冥往前迈了一步，白外套的边缘蹭过苏瓷的手背。他什么话都没说，但苏瓷余光瞥见他垂在身侧的右手微微蜷了一下，指关节泛白。

那个老头笑了。掰了一瓣橘子塞进嘴里嚼了嚼。

“司冥，”他说，“北城的时候见过你一面。你那时候比现在凶。”

“你从北方过来的？”

“从北城过来的。”老头把橘子皮拢了拢，“七十二个全没了，就剩我一个。我不打架，我只传话。”

“谁的话。”

老头嚼完那瓣橘子，又从手里掰了一瓣，抬头看向苏瓷。

“北城那位。他说你手上的系统原本是他的。”

死寂。

苏瓷感觉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重重撞了一下。

司冥的手从她手背上滑落，落在她手腕上，指腹贴着脉搏。凉的。他在数她的心率。

“你说什么？”苏瓷的声音很平。

“你那个系统，原本在北城一个SS级的灵体手上。”老头说，“三个月前系统突然断联了。那位SS级找了三个月，最后发现系统绑了一个人类。在幸福里。”

“所以那杯水……”

“确认一下系统还在不在你身上。”老头把最后两瓣橘子塞进嘴里，拍了拍手站起来。他的动作很慢，膝盖咯吱响了一声。“确认完了，话传到了，我走了。”

他往公园另一头走，走了三步又回头。

“小姑娘，北城那位脾气不算好。但他传话的意思是——不抢。他只是想问你一声，系统好用吗？”

苏瓷愣住了。

司冥也顿了一瞬。

老头摆摆手，蓝色工装的背影越来越远，拐进窄巷的阴影里消失了。

苏瓷站在枯死的榕树下面，手腕上那只手还贴着。凉的，但她能感觉到脉搏的震动从她腕骨传到他指尖。

“他的意思是……”苏瓷开口，嗓子有点干，“系统是他丢的？”

“准确说，是被什么力量强行解绑了。”司冥松开她的手腕，垂下手指。那片触感从她皮肤上抽走，留下一块凉意。“三个月前北城有一场清扫，不只是诡怪，还有系统。他说的那个SS级灵体，我认识。”

“你认识？你把他全城清扫了你认识？”

“我清扫的是越界的诡怪。”司冥看着她，“灵体不归我管。他的系统为什么会在三个月前断联，为什么绑到你身上，我也不知道。”

苏瓷低头看着手机。系统界面安安静静，连那条灰色日志都消失了，干干净净的。

“你觉得他撒谎吗？”

“不撒谎。那个老头是北城最老的信息中转，他只传话，字字属实。”

苏瓷把手机揣进口袋。“那系统是怎么跑到我身上的？”

“这就是我们需要弄清楚的。”司冥转过身，沿着来路往回走。走出三步停下来等她，“走了。”

苏瓷跟上去。两个人穿过窄巷，藤蔓的影子在水泥地上摇。经过异闻奶茶店门口时，风铃突然响了一声——窗关着，没风。

苏瓷回头看了一眼。小黑板上的字变了。粉笔字被擦掉了，新写了一行：“孟婆汤已到货，第二杯半价活动延长三天。”

下面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笑脸。

苏瓷转回去继续走。

司冥走在她左边半步的位置，白外套的衣摆偶尔蹭到她卫衣的下摆。两个人谁的手机都没响。

但苏瓷的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微弱的一下，像系统轻轻叹了声气。

她没掏出来看。

她低头盯着两个人衣摆交叠的节奏，一步、一步、一步。

回到七栋楼下的时候，司冥停了一下。他从口袋里摸出那把银色钥匙，橡胶小猫挂坠被阳光晒出暖色。

“你今天下午还有事吗？”

“有。”苏瓷说，“欠你一个蛋挞，得买。”

司冥嘴角弯了一下。这回那个弧度大概到了二十度。

“蛋挞店在奶茶店隔壁。对面那家韩式炸鸡旁边，蓝牌子。”

“你怎么知道我没去过？”

“你搬来四个月没逛过南门那条街。”司冥拉开单元门让她先进，“监控统计的。”

苏瓷在门里面站住了，转过身仰头看他。

“司冥。”

“嗯？”

“你到底看了我多久的监控？”

司冥在门框外面停了一秒。他侧身从她旁边挤进单元门，肩膀蹭过她肩膀，走过去的时候丢下一句极轻的话。

“从你搬进602第一天起。”

然后他上了楼。

苏瓷站在原地，单元门在身后缓缓合上。门玻璃上映出她的脸，耳朵尖红了一小片。

手机在口袋里又震了。

这回她掏出来。

系统蓝屏浮出一行字：

【好感度：3.8/？？？（+2.5）】

【备注：他承认了。恭喜宿主，您从一个S级猎物的观察对象，升格为SSS级诡怪的观察对象。保重。】

苏瓷把手机按灭，推开单元门走了出去。

阳光很好。南门对面的蓝牌子蛋挞店亮着灯，韩式炸鸡的香味从隔壁飘过来。

她过了马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