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团东西的轮廓裂开了。三只胳膊往回缩了一截。但没退。
“你的系统在她手上。”它的声音压得很低,共振在墙体里,“我只是来确认绑定能不能断开。”
“不能。”
“你怎么知道?”
“我试过了。”
苏瓷站在冬青后面,手抓着墙角的砖缝,呼吸压到最浅。司冥的声音从二楼窗台外侧飘下来,不高,每个字都像钉子。“她的系统是硬核锁定,没有解绑键。你碰她一下,我让你连墙一起消失。”
那团黑色的轮廓不再动了。它沉默了三秒。然后它抬起了第三只胳膊。掌心朝上,摊开。那里躺着一枚灰色的石子,表面磨得光滑,像河流冲了几百年。“我传句话。”它的声音在腔体里嗡嗡震动,“北城那位说——你拿走的那件东西,也该还了。”
司冥的手没有收回来。但他指尖后面的空气颤了一下。苏瓷看不到他的表情,只看见他后颈的头发被风吹乱,白外套下摆拍打排水管。“哪件东西。”
“你不知道?”那团黑笑了笑,嘴的位置裂出一条惨白的缝,“三个月前你从北城走的时候,身上多了一件灵体寄存物。你自己不知道。”
空气冻住了。
苏瓷的手指抠进墙缝,石灰粉簌簌往下落。
司冥的右手在半空停了整整五秒。然后他收了回来。“知道了。”
“知道了?”
“知道了就回去。告诉你后面那位——我会处理。”那团黑往后退了一步,轮廓从边缘开始消融,像墨汁被水稀释。“话带到了。小姑娘,”它裂开的嘴朝冬青的方向转了一下,惨白缝里的视野似乎穿过了整棵树的枝叶,落在苏瓷脸上。“你那个系统,绑定它的力量可能不在系统本身。”
它消失了。排水管表面的霜一寸一寸退下去,温度回升了四度。空气重新变薄。
苏瓷从冬青后面走出来,仰头看着二楼窗台外侧的那个人影。他站在排水管正上方,低头看着她。
“听见了?”
“全听见了。”
司冥从排水管上跳下来,落地膝盖微弯,白外套下摆垂回去。他走到她面前,离了三步远,眼睛里的枯叶色比往常浅了两分。苏瓷站在他面前。“你身上多了一件灵体寄存物。你从北城带出来的。你知道那是什么?”司冥看着她。“不知道。”“但你知道自己确实多了一件东西。”
“三个月前我离开北城之后,感知到左胸口多了一小片空白。”他的手抬起来,按在自己左胸口。“摸不到形状,感应不到属性。它住在里面,像一块石板压在肋骨上。”
苏瓷的视线落在他左胸口的手下面。“你没找过?”
“找了一百天。没找到。它自己不出现,谁也拆不了。”司冥把手放下,“北城那位的系统失踪跟这个有关。我的空白跟这个有关。你的系统绑定跟这个也有关。”苏瓷沉默了三秒。然后她伸出手,掌心朝上。“我来找。”
司冥看着她摊开的掌心。
“你找?”
“系统绑定是我在承受。那人把寄存物留你身上是你的事。三件事连在一起,总得有人把它翻出来。”她的手没收回去,“我是那个系统当前的持有者。这件事我有一半。”
司冥盯着她的掌心看了很久。然后他伸出右手,指腹落在她掌心里。凉的,轻轻点了一下,像蜻蜓碰水。“好。”
他收回手,往单元门方向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苏瓷。”
“嗯。”
“刚才在地下室,它问我‘能不能断开绑定’的时候。”他没回头,“我说试过了。是真的。前天夜里我试过解你的系统,没成功。”
苏瓷站在原地。风从南面吹过来,他的白外套后面鼓了一下又落下。“为什么试?”
沉默。长长的沉默。单元门的声控灯自己亮了,灯打在门框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因为绑定系统的代价你可能还没看到。”他回头看了她一眼,枯叶色的瞳仁里那一点光晃了一下。“先回去吧。蛋挞凉了。”然后他进了单元门。灯灭了。
苏瓷站在楼外。冬青叶子被风吹得簌簌响。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那片凉意还留着一小块。她攥了攥拳头,把它握住了。
手机震了。系统蓝屏浮出一行:
【好感度:6.7/???(+2.6)】
【备注:他试过解绑你的系统。在你不知道的时候。恭喜宿主。您从SSS级诡怪的观察对象,升格为需要他冒险的人。这不是数据波动。这是算不过来。】
苏瓷把手机按灭,推开单元门上了楼。六楼走廊的声控灯全亮了。601的门关着。602的门开着。球球趴在门槛上,爪子举着一只蛋挞,是被她掰开那只大的另一半。“姐……我留的……”
苏瓷蹲下来,接过那只蛋挞咬了一口。凉的。但还是甜的。她把手机掏出来看了一眼系统的灰色小字最后那行——这是算不过来。
她弯了弯嘴角。把门关上了。窗外那辆黑色SUV终于发动了引擎,白毛衣袖口的笔收回去了。车窗升上去。车开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