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点之前你还能睡一会儿。”他说。
“你还能吗?”
“现在能了。”
苏瓷抽回手,关上了门。她躺回被子里,手机在枕边亮了一下。她翻了面没看。但她知道系统一定刷了新的数字。门外沙发弹簧响了一声,他躺回去了。这次弹簧的声音比之前短促,像落下去的时候更稳了。她听着那个声响合上了眼。凌晨四点整手机狂震。
系统蓝屏红灯全开。
【北向SSS级信号源:已抵达幸福里小区范围。】
【位置:七栋楼顶天台。正上方。】
苏瓷从床上弹起来的同一秒,客厅沙发弹簧弹开的声音也响了。她推开门跑出去。司冥已经穿好了外套站在玄关,两只鞋的鞋带都没系。
“天台?”
“天台。”
他拉开门冲上楼道。苏瓷赤脚跟在后面。球球在沙发底尖叫了一声“卧槽”然后缩成一团毛球。
七楼的防火门被司冥一脚踹开。天台上的风冲过来,大得几乎把人掀翻。秋天的夜风裹着南城的灯火气味,灌得人睁不开眼。天台正中央站了一个人。准确说,是一个人形的剪影。白色长外套被风吹得猎猎翻飞,头发及肩,在风里拧成一股一股。他背对着门的方向,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仰头看着天空。
司冥在天台门口停住了。他的身体顿了一下,像被什么钉在原地。
苏瓷从他身后挤出来,赤脚踩在天台粗粝的水泥地上。风灌进她睡衣领口,冷得她缩了一下肩膀。然后她看见那个背影转了过来。
白外套,齐肩黑发,脸很年轻。五官偏柔和,眉心有一道竖纹,像常年蹙着留下的。他看了司冥一眼,又看了苏瓷一眼。嘴角慢慢弯起来。
“你捡了个人类。”他说,“还跟人同居了?”
司冥的手指在天台门框上扣紧了。“北城那位的意识碎片?”
“不是碎片。”白外套把双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摊开。“本体来了。”
天台顶上空的云层裂了一道缝。月光从缝里漏下来,照在三个人中间的地面上。
司冥的背脊绷得像拉满的弓弦。“你从北城出来,本体走了一千公里,就是为了来找她?”
白外套偏了偏头看向苏瓷,脸上的笑意没减。“我是来找你的。但你先别紧张,我不抢系统。”他往前走了一步,靴尖踏进月光圈里。“我是来帮你的。”
苏瓷站在司冥身后半步。赤脚踩在水泥地上,脚趾被冻得发僵,但她的声音比风还稳。
“帮我什么?”
白外套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到司冥左胸口的位置,停了整整两秒。
“帮他拿掉那块石头。”
苏瓷的手指在睡裤侧缝上攥紧了。
白外套举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点了点自己的左胸。“寄物是他的,系统是你的,但让它们连在一起的线——是我拉的。”
“你能控制那条线?”
“我能拉就能断。”白外套的嘴角弯得更深了,月光把那张脸照出透明感,像是会被风吹散似的。“但我有条件。”
司冥动了。他往前跨了一步挡在苏瓷前面,白外套的袖口在月光里被风掀起一角。“什么条件?”
白外套笑了。他退回月光圈里,重新仰头望着夜空。声音从风声里传下来,轻飘飘的。
“帮我找一个人。”
“谁?”
白外套低下头,脸上的笑终于收敛了一瞬。
“我自己。”
风从七栋天台上刮过去。南城的灯火在远处铺开,秋天凌晨四点十八分的天空又裂开了一条缝。从裂缝里漏下来的月光把三个人影拉得又细又长,交叠在天台粗糙的水泥地面上,像三条即将汇合的线。
苏瓷低头看着地面上重叠的影子。赤脚底下的水泥地凉意从脚心往上爬。但她没退。她往前挪了半步,站到了司冥并肩的位置。
“行。”
白外套转过来看着她,眉心的竖纹舒展开了一点。
“但我也有条件。”苏瓷说。
“你说。”
“你今晚别走。”
白外套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起来。声音随风散在天台上,混着远处早班公交车的鸣笛声。天快亮了。东边的云层边缘透出第一层蟹壳青。
司冥偏头看了她一眼,嘴角也弯了。
“你留他干嘛?”
苏瓷下巴扬了扬白外套的方向:“他既然能拉线,那就让他现场拉。你胸口那块石头,今晚就试试能不能拆。”
白外套收了笑。月光里的轮廓微微颤了一下。
“你确定?”
苏瓷赤着脚踩在天台水泥地面上,睡衣领口被风吹乱。她抬头看了看司冥,又看了看白外套。
“确定。”
天边第一缕光刺破云层的时候,三个人站在天台上谁都没动。晨光从东面灌过来把影子拉向西方。
三条线终于在天台正中央汇到了一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