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人。”苏瓷说。

白外套男人的嘴角抽了一下。他退了一步，跟身后那个圆矮身影并排。“两个人。两条信号。两条信号在同一频道上共振。”

“他是我的同频端。你碰中枢必须同时碰到我们两个。我刚才不反射你的推力是因为我跟他之间隔着距离就自然形成了范围覆盖。你走近了就知道了。”苏瓷往前走了一步，从石阶上下来，踩到了南门街道的地面上。她往前走了一步，两步，三步。走出了单元门口的范围，走到了路灯底下。

白外套男人的目光追着她的脚步。“你确定要靠近？”

“你过来确认。确认完了就走。总局今晚如果要行动，窗口期过后你们再回来也不迟。但今晚——我站在这儿，你确认不了中枢的状态，因为你碰不到我。除非你跟他和我的两条信号同时接触。”她站定在距离白外套男人五米的位置，侧头看了一眼右边。司冥已经跟了上来，站在她身后半步。他没挡她。但他站的位置刚好让两个人的同频线形成一个半弧形的覆盖面，像一面透明的盾。白外套男人往前走了两步。隔着三米停住了。他看着苏瓷，又看了看她身后的司冥。他抬起右手，掌心朝前，往前推了一下。一道比之前更明确的推力从他掌心涌出来，直向苏瓷的方向。

苏瓷没有动。那道推力到达她身前两米的时候碰到了同频线的半弧形覆盖面——像水碰到了一道看不见的曲面——沿着弧面滑开，分流到两侧，绕过她身边之后在她身后重新汇合，消散了。白外套男人的手在空中停了五秒。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又抬头看向苏瓷。他的嘴角抽了一下。他放下了手。“确认完毕了。”他转身走回奶茶店招牌底下，跟圆矮身影站到一起，再没回头。

苏瓷站在路灯底下，感觉到那层同频线形成的半弧面在她身周缓缓收回体内。司冥从她后面走了上来，站到她旁边。两个人的肩头在路灯下凑得很近，外套布料之间隔了不到两指的距离。

白外套男人经过奶茶店门口时停了一步，偏头看了一眼圆框眼镜的老板。老板正在擦第十三只杯子，头没抬。

白外套男人迈步走进了街道的夜色里。圆矮身影跟在他身后消失在南门街道尽头的拐角处。第一个人消失在视野里的瞬间，苏瓷脑子里那张地图上那颗停在中继站的光点熄灭了。两颗完成了确认，第三颗在确认完成后自动撤离了。苏瓷站在路灯底下，感觉到同频线从防御态缩回收束态，从覆盖两人周身的弧形收窄回胸腔中央那一条线。她侧头看了一眼旁边的人。他正低头看着自己左胸的位置，暗金点从高频闪烁恢复到了平稳亮度。

“你刚才是怎么做到的？”她问，“同步扩防的时机一次都没错。”

“同频线在防御的时候会从你那儿传一个信号到我左胸。我感知到那个信号就同步扩了。”他把手从左胸位置放下来，“第一次用，准度还行。”

“准度是零误差。”

“下次试试零延迟。”

苏瓷低头看着两个人之间那根透明的线。它在路灯的橙光里几乎看不见，但她能感觉到它，像一根被拉紧的琴弦。她往前走了一步。线跟着她走。他也跟着她走。三个人一前一后穿过南门街道回到七栋单元门口。苏瓷推门之前又回头看了一眼奶茶店的方向。灯还亮着，圆框眼镜的老板在玻璃后面继续擦第十四只杯子。

她进门。上楼。回到602的时候，球球在门槛上趴着，脑袋搁在门槛上，看见三个人回来嗖一下弹起来。“姐！你们回来了！没死！”

“没死。”

苏瓷把帆布包扔在玄关柜上，走进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她感觉到胸腔里那根同频线还在微微震动着，频率比正常时高了一点点。她抬头看见司冥站在客厅中央，正低头看着自己的左胸。

“还在振？”

“嗯。”他把手按在左胸位置，“它在同步你的心跳。你的心率比出门之前快了一些，还没有完全降下来。”

苏瓷靠在沙发背上，闭了一下眼。“今晚不睡了。”

“谁都不睡了。”

沈处长从另一侧的椅子上站起来，踱到窗边。“第一波确认过了，他们拿了数据回去会写报告。报告递到总局再到下一次行动之间有流程时差。你大约有十二小时。”

“十二小时之后？”

“十二小时之后他们会组织第二波。第二波不会只派两颗来。”他偏头看了一眼窗外，“那三颗是中继站模式的支点，不是主力。”

苏瓷在沙发上坐着。她感觉到司冥在她右边的沙发扶手上坐了下来，两个人的肩膀隔着大约二十厘米。那根同频线的振动频率在缓慢降下来，同步着他的呼吸节奏变化。白外套在客厅另一侧站着，沈处长在窗边。球球重新缩进了茶几底下的专属位置，两只绿豆眼一眨一眨。

“睡吧。”司冥说，“我守着。”

苏瓷侧头看了看他。“你不睡？”

“我不需要长时间睡眠。而且同频线在你休息的时候会自动保持警戒状态。你睡着之后我能够通过它感知到周围五十米范围内的频段变化。有人接近立刻知道。”

苏瓷没再说话。她靠在沙发靠背上，侧过身，把腿蜷到沙发上，头偏向右边。不远。他的肩膀就在她一转头就能碰到的地方。她的额头边缘最终落下去的时候，碰到的不是沙发靠背的布料——是深蓝色外套的袖口，叠在沙发扶手上。

她没移开。

他也没抽走。

客厅的灯过了二十分钟之后被白外套关了三盏，只留靠窗那盏暗的。暗光从窗帘缝里透进来，在沙发扶手上两个人肩头相邻的位置落下一道薄薄的金线。球球从茶几底下探出脑袋看了一眼。它看见苏瓷的额头靠在一片深蓝色布料上，睫毛微微颤着，呼吸匀下来了。又看了看那片深蓝色布料的主人。他靠在沙发另一侧，低头看着自己左胸的位置。左胸的暗金点缓缓亮着。他的右手垂在沙发扶手上，指尖距离苏瓷垂下来的手指大概三厘米。没有碰到。但近得只剩一厘米的温差。

球球缩回茶几底下，翻了个身。它小声嘀咕了一句。“这一厘米能留到明天早上吗。”

窗外南城的夜安静下来。奶茶店的红蓝招牌在风里轻轻晃了一下。异闻老板放下了第十四只杯子，关了灯。七栋601的阳台晾着一件深蓝色外套，夜风把袖口吹起来又放下。

602客厅的沙发上，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从二十厘米缩减到了三厘米。那根同频线在他们胸腔之间安静地亮着，暗金色的光被布料的厚度挡在了里面，但振动已经同步成了一模一样的频率。像同一个胸腔里的两颗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