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靠在椅背上。“没有了。全部交完。”他的声音比之前低了一些,像所有任务完成之后身体在自动降频。“你回地面去吧。九点的会——沈处长会站在你那边。顾长夜会投弃权。清剿处的报告今早已经送抵总局了。那两颗探查者交了‘确认通过’的结论。”
“确认通过?”
“他们对你的评估是——‘目标与系统适配度百分百。双人锁存结构完整。不建议强制干预。’”渡闭上眼,“所以今天上午的会,总局大概率会维持现状。”
苏瓷站在圆盘边缘。她感觉到身后那根同频线在平静地振动着,频率比她自己的心跳略低半拍。那是他的心跳。她能透过这条线感知到。
“走吧。”她说。她转身走上通道的时候,渡在身后说了一句:“那把钥匙,留给你了。承重墙不会再合上。”
苏瓷侧身挤过通道口回到走廊的时候,手机又响了一声。白露发来的第二条:“会议时间没变。但与会名单变了。新增了一个人——总局档案处,姓林的。他带了渡退隐前最后一份完整档案。你们有准备了。”
苏瓷把手机收进口袋。她走回602客厅的窗前站着,纱帘半开,早市的嘈杂声从六楼底下升上来。南门街道的早餐摊已经出全了。蛋挞店蓝招牌亮着灯,炸鸡店的卷帘门拉到了顶,奶茶店红蓝招牌下圆框眼镜的老板正在往门口的小黑板上写今日特供。她看着那个画面看了几秒,然后转身往厨房走。“饿了。”
“煮什么?”司冥跟进了厨房。“螺蛳粉。”
白外套在客厅沙发上没抬头。“你一天三顿螺蛳粉不腻吗?”
“不腻。”
苏瓷拉开柜门掏出三包粉,又摸出两包蛋和一把青菜。她拧开水龙头的时候听见身后传来碗筷被从沥水架上取下来的声响——司冥在帮她拿碗。他拿了三只碗,又把筷子摆成三副,一副一个碗沿架着。她余光扫了一眼。三副筷子。他自己的放在左边那副。白外套的放在右边那副。她的放在中间那副。三副筷子碗沿架着的角度一模一样,间距相等。
“你摆筷子还有标准角度?”
“三十度。不会滑落。”他把碗端到餐桌上的时候指腹在中间那只碗的碗沿上停了一下,像在确认什么温度。苏瓷把粉捞出锅的时候看见他站在餐桌边,手里多了一只玻璃杯,正在倒水。倒完了放在她的碗旁边。她端着锅转身的时候两个人的视线在灶台和餐桌之间的空气里交汇了半秒。同频线微微亮了一下。他收回了视线。她把锅端过去放在餐桌中央,粉分进三只碗里。“加蛋吗?”
“加。”
苏瓷把煎好的蛋从锅里夹出来,先放进自己碗里,然后筷子在半空顿了一下,她夹起自己碗里那个蛋,放进了他碗里。然后重新给自己煎了一只。他低头看着碗里那只多出来的蛋。
“你那个——”
“我那个是还的。”苏瓷坐下拆筷子,“之前欠的。两清了。”
司冥没接话。他拿起筷子夹起那只蛋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咽下去。然后他又夹了一块蛋放进她碗里。他什么话都没说,但她碗里那块蛋已经搁稳了。白外套坐在对面全程看在眼里,低头吃粉,什么都没说。球球在茶几底下小声嘀咕了一句“到底谁欠谁的”,被白外套用鞋尖轻轻推了一下闭嘴了。
窗外南门的早市越来越热闹,六月的晨光从阳台照进来落在餐桌边缘的玻璃杯上,映出一圈小小的虹。苏瓷低头看着碗里那块蛋。又抬头看了对面一眼。那副深蓝色外套的主人正低头吃粉,嘴角没有沾腐竹。
苏瓷咬了一口那块蛋。还烫着。她咽下去的时候感觉到胸腔里那根同频线的振动频率又同步了一点。她的心跳和他那边传过来的信号重合度从百分之七十八升到了百分之八十三。她低头看着碗里的汤。没有去看他。
早餐吃完的时候七点零八分。苏瓷把碗筷收进水槽里,水流声盖过了客厅里的安静。她关上水龙头擦手的时候手机响了。屏幕上跳出来一个陌生号码,归属地是北城的。她接起来。对面是个男声,清晰的,语速不快不慢,带一点档案室常年封闭空间里纸张气味的那种文气。“苏小姐,我是总局档案处林青山。九点的会,渡的退隐档案里有你一份附件。我提前打给你——渡在八年前退隐前写的最后一行备注,写的不是关于你。
苏瓷握着手机的手停在半空。“写的是什么?”
“他写的是:‘如果系统最终选定的人类是苏瓷,请在她解锁中枢后调取附件二。附件二里有一段录音。’”林青山的声音停了半秒,“附件二的录音已经解封了。你要现在听,还是九点会上放给所有人听?”
苏瓷站在厨房水槽边,水龙头的滴水声在她身后一秒钟响一下。她透过厨房门看向客厅的方向。司冥正站在窗台边,晨光从他背后的窗户灌进来,他左胸的暗金点在日光下几乎看不见,但她感觉得到。那根线还在平稳地亮着。
“放出来。九点会上放。”她说,“他写这段的时候就知道会有今天。他算好了时间。”她挂了电话,把手机搁在灶台上。厨房窗台上那只她以为早就消失的玻璃杯又出现了,满的。底下压了一张纸条。
她走过去拿起纸条。上面一行陌生的字迹,笔锋很硬。“附件三是留给司冥的。播附件二的时候让他站在你身边。渡留。”她把纸条折进口袋,转身走进客厅。沙发上的男人转过来看着她。
“九点,渡留了一段录音。”她说,“要你站在我身边听。”他看着她。“那就不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