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穿外套、换鞋、拉开门,站在走廊等电梯的时候旁边那个人也换了衣服跟出来了。两个人站在电梯轿厢里下行,没说话。晨光从单元门外的缝隙透进来在轿厢地面形成一道倾斜的白线。跨过那道白线走出单元门的时候,南门街道的早市刚开始出摊,炸鸡店的卷帘门拉了一半,蛋挞店的蓝招牌还没亮。
城东老车站距离幸福里大约三公里。清晨的街道上人少,只有早班公交车的发动机声偶尔从主干道上传来。苏瓷走在前面,步速比昨天略快。她经过留灯巷巷口时侧头看了一眼——那盏灯还亮着。灯丝在晨光里几乎看不见,但她知道它亮着。她继续走。老车站的候车厅大门紧锁,铁栅栏门外面挂着“施工维护”的牌子。她没有走正门。她绕到西北侧外墙,第三根柱子立在候车厅和售票厅之间的夹角处,混凝土表面被多年的风吹雨淋磨成了暗灰色。柱子底部的地砖有一块颜色偏深,边缘接缝的缝隙比周围宽了几毫米。
苏瓷蹲下来,用手按住那块地砖的边缘。她推了一下,没有动。她又试了一次,把掌根抵在缝隙处用力向下压。司冥在她旁边蹲下,看了一眼砖缝的走向。“往右平移,不是往下压。”
苏瓷把手挪到砖面右侧,平移推过去。砖块向她手施力的方向滑动了大约两厘米,露出一条垂直向下的缝隙。缝隙里放着一只扁平的铁盒,没有锁。她取出铁盒,打开。里面没有纸条或地图。只有一枚黑色的小型纽扣电池,表面没有任何标注。
她拿起电池举到晨光里看了看。很轻,直径不到两厘米,厚度约三毫米。“系统让我找的是一枚电池。”
“这枚电池可能不是用来供电的。”司冥伸手接过电池翻转看了一圈。背面刻着一行极小的字,要用侧光才能看清。“终端电池。放入插座后激活。”
“插座在哪儿?”
“可能在中枢。也可能在602的某个位置。”
苏瓷把铁盒盖上,站起身,把那枚电池握在手心。晨光照着她手背,她翻过掌心看到电池背面那行字在日光里反了一下光——终端电池,放入插座后激活。她感觉到口袋里的合拢棋子在这句话被读完的瞬间温了一下,然后恢复正常。“棋子刚才温了一下。”
“它在确认你已拿到电池。”
苏瓷把电池收进口袋,跟合拢棋子放在同一侧。两样东西并排贴着大腿,一枚棋子一枚电池,一温一冷。她转身走出老车站的侧巷,晨光从巷口涌进来把她的影子拉成一道斜长的暗影。她经过留灯巷口的时候又侧头看了一眼。灯灭了。
灯丝不再亮着,铁皮灯罩里的那只白炽灯泡在晨光里是灰色的。苏瓷看着那盏灭掉的灯,站了一秒,然后继续走回七栋的方向。她走在路上没有说话。旁边的人也保持沉默。但两个人并排走着的肩膀间距比昨天早上的时候又收窄了一点——大约半指。晨光从背后照过来,把两个并排的人影投在路面上,间距均匀,靠近肩头的轮廓边缘几乎要碰上。
回到602。苏瓷把电池放在茶几上,合拢棋子放在电池旁边。两样东西在晨光里各据一侧,像棋盘上新落的两枚子。她从抽屉里翻出笔记本翻开新一页,在第七章的标题下面写了一句:“终端电池已在指定地点取回。下一步:寻找插座。”写完之后她搁下笔,靠在椅背上,看着对面茶几上那两样并排放置的物品。一枚棋子、一枚电池。棋子背面是白底黑纹,电池表面光滑无字。它们像某道门的两把钥匙。
苏瓷侧过头看着窗外的南城天空。太阳刚升过屋顶,晨光从阳台涌进来填满了整间客厅。对面茶几上的两样物件在光里各自投下一道影子,影子的边缘在茶几表面相接,没有重合,但距离近到像下一动就会碰在一起。
她低头看着笔记本上那句“寻找插座”,又抬头看了一眼茶几上那两样并排的物品。“插座可能不在602。可能在中枢。”
“渡在中枢的椅子底座上有一道缝隙,他每次调整坐姿的时候右手会碰一下那里。”司冥的声音从沙发方向传过来,没有起伏,像在陈述一个已经被记录下来的观察。“如果你需要找插座——那把椅子底部可能是终点。”
苏瓷抬头看着他。“你看到他右手碰椅子底座了?”
“他碰的位置边缘有一道反光。光从高处照下来时那个位置反射了一次。极浅的镜面涂层。”
苏瓷把电池从茶几上拿起来,感受了它的重量。轻,边缘光滑。她收回口袋里。“如果电池放进椅子底座的那个位置,会激活什么?”
司冥看着她。“激活的可能是终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