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头排着的小夫妻看着十分要好,女子挽起袖子轻轻揩掉丈夫额头的汗珠,因为高矮相差悬殊,少不了要踮脚弯腰互相配合。
两人眼神都带着笑意,活像吃了蜜糖。
温晏看着他们出神,心一静下来,便忍不住产生联想。
“如意郎君”?
这个词和她哪里沾得上半点关系。
活了二十年,前一半是吃那啥的孩子不懂事,后一半好不容易懂事了,又伙着那帮弟兄搞事,成天脑子里只有造反,现在什么都成了,霸占盛京才五天。
那几个叔叔阿姨就着急把她嫁出去。
居然连温柔这个小祖宗都出动了,还专门请谢参谋来当说客。
真是说得比唱得还好听,这也不行那也不妥地念了一大堆,精挑细选出来的是谁?
许亦安。
这名字太蛰人了。
从小一起打到大,知根知底是不假。
她宁可现在去把旧朝残党全都剿个干净,或者去捣碧翎军的老巢,将血洒在战场任人踩得到处都是,从红的晾成黑的,也不愿意和这人睡在一张席子上。
谢扶照几斤几两她还不知道,平白无故能说出这话?
有道是无风不起浪,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
他俩成婚这事必定有了苗头,小将军转了转眼珠,偷偷下了决定。
还得进宫一趟,把这要命的决定扼杀在摇篮里。
正想着,微风浮动,发香悄然而至。肩膀传来轻柔的痒意,一颗挽着发髻的小脑袋靠了过来。
“生气了?”
温晏轻笑,捏了捏妹妹的小脸蛋,回道:“怎么会。”
那圆乎乎,毛乎乎的温热发出轻哼,随后用力蹭了蹭,发髻松散了大半也毫不在意。
温柔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嗫嚅道:“我从没有嫌弃你不干净。”
“我知道。”
“咱家人都是一个性子,这辈子都文雅不了。”
“我知道。”
“爹娘怂恿你出来踏青,不是叫我们劝你成婚。”
“我知…嗯?”顺嘴答音惯了,温晏差点咬了舌头,定了定神道,“那还能为了什么?”
小姑娘整张脸都藏在长姐颈窝里,半晌,轻飘飘地开口。
“调虎离山。”
话音刚落,马车刚好行至城门,温晏还未来得及与守城士兵验明身份,惊觉城内攒动的人群异常喧闹,其间更是夹杂着惊呼,下意识地摸向腰间。
空无一物。
是了,这次出门走得急,防身的家伙全都没带。
正焦急时,一阵仓促扰人的马蹄声迅速靠近,卷着遮天蔽日的扬尘,逼得百姓退避两旁。
看清乱象的源头,温晏微微睁大双眸。
胡子拉碴的中年男人骑在马上,目光炯炯,笔直地朝马车冲过来,手中还捏着黄澄澄的圣旨。
这不是老谢头吗,自己人啊。
战马是最可靠的伙伴,霎那间便掠至近前,完美地挡住了马车的去路。
似完未完的话忽然在温晏脑中响起。
调虎离山…调虎离山!
坏了,她怕不是那个虎。
“那个,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本能地意识到危险,丢下这句话,小将军立刻准备跑路,动作之敏捷令人咋舌,似乎瞬间便能消失在众人面前。
甚至她自己也是这么认为的。
如果温柔的铁手没有故技重施的话。
“自愿”留下的温晏眉间抽动,不顾大腿根放射般的疼痛,近乎哀求地看着老谢头。
倘若眼睛会说话,那糊在男人眼前的绝对是“先别开口”四个字。
谢青天不负其名,铁面无私地忽视了求助,果断展开了手中的物件。
宣读圣旨如天子亲临,众人皆跪。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他清了清嗓子,深吸一口气,“温家闺女,老子坐上皇帝的位置,没忘了当初的承诺。和媳妇商量一宿,镇国将军以外,再给你个长宁郡主的位置,和许家那小子把婚事办了,别让我们着急。”
圣训入耳,简直是振聋发聩,余音不绝。
温晏跪接了圣旨,笑盈盈道:“有句话需要转告。”
“老赵头你听着,那椅子要是坐不住,我明儿就接着造反,弟兄们还想大干一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