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本官也可以捏着鼻子全入库,只看你们有没有诚意了。”
诚意?什么是诚意,只有白花花的银子。
驮着货物的骡子嘶鸣一声,不耐地跺了跺蹄子,将温晏从回忆中拽出来。
“才经过大战,菱角产量本就比往常少了三成,采收的人家还指望我进京换些银钱,好有口饭吃。”萧叔叔下颌鼓动,终究忍了下来,好声哀求道,“实在拿不出那么多银钱,求大人通融。”
“通融?你们不好过,难道我就好过了?带着你这些破烂滚回去。”
随着那人话音落下,十来个家丁将萧叔叔团团围住。见他并未离开,竟然有人拿出鞭子驱赶,不知是不是故意的,专往腰腹和腿上招呼。
温晏手心一痛,才发觉指甲已经被攥进了皮肉。
没有他们这样的贪官,爹娘就不会造反,就不会过上除了杀人就是被杀的日子。
血流了满手,黏黏糊糊的,她随意在衣服上抹了抹,取下了腰间的鞭子。
“呼”的一声,细长的黑影破空而来,卷住那些家丁的鞭子,灌注十分的劲力,一口气都夺了过去。
女子这才从人群中缓缓走出。
以一人之力对抗数人,手腕难免有些酸痛。
可温小将军是谁,把牙咬碎了也得装。她朝萧叔叔故作高深地点点头,将人护在了身后。
“哎哟,这小娘子是谁?”躲在家丁后面的人有些色迷心窍,干笑了两声。
温晏捋了一把鞭子,眼睛通红:“打你的人。”
不多废话,长鞭再次如蛟龙破空,扫开家丁,直取对面那人的双腿,登时皮开肉绽,流出的血将绸缎的衣料粘在了身上。
男子的痛呼和求饶声响彻街巷——
皇宫内。
赵全殊攥着毛笔,眉毛拧到一处。
“你说,温晏把李宝库给打了?”
谢青天疲惫地点点头:“李家当街为难行商,叫她看见了。”
龙椅上的人沉吟片刻,有气无力道:“这祖宗,就知道给我找事。”
长安大街的喧闹更甚。
第二鞭、第三鞭落下,腰腹处已经找不出一块好肉,血顺着衣料流到地上。
起初他还会求饶,而后,更多的是咒骂和威胁。
“你个不是天高地厚的,皇帝都不敢对我李家怎么样,信不信我……”
又是一鞭。
“信不信把你关到天牢里,判个千刀万剐。”
温晏只觉得他像个蚊子一样吵闹,头脑发热,听什么都嗡嗡的。身上白棉布的衣料上溅的都是鲜血,整个人像索命的恶鬼一般。
手腕似乎有些阻力,她将另一只手伸过去,向着阻拦的人劈砍,对了几招之后,那人明显不敌,退到远处。
像这样的狗官,就该死!该死!
恍然间,似乎听到了许亦安的声音,压抑着疼痛的。
温晏挥鞭的动作这才停了下来,手指还在微微发抖。
地上躺着的人已然昏了过去,肥胖的身体躺在血泊之中,而面前的人替他挨了一鞭。
是许亦安。
他身上还穿着晨起的那件衣服,本是不染尘埃的颜色,却因为伤处,多了一抹鲜红。
“再打一鞭,他就没命了。”
温晏笑了:“这种人有什么活下去的必要?你许大少爷护着他干嘛?”
她抹了一把脸上的血,侧身向前,鞭子在地上拖出长长的湿痕,准备了结这条性命。
许亦安再次挡住了去路。
她差点忘了,当年在石湖镇受的那些苦,许大少爷一点都没受过。闹饥荒的那几年,他还跟着仙子在盛京城过逍遥日子呢。
这样想着,温晏嘴上也没了把门的,冷笑道:“我差点忘了,仙子也姓李,地上躺着的估计是你哪门的亲戚吧?”
说出去的话如泼出去的水,想收也收不回来。
许亦安攥住拳头,一滴血顺着指尖落到地上,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道:“你不能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