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名字还是方才插科打诨时顺嘴问的。
温晏接下递来的蜂蜜水,忍不住将人叫住。
“别忙了,你转来转去,看得我直眼晕。”她拍了拍身旁的椅子,招呼道,“这儿没别人盯着,快趁机歇会。”
秋兰也不推辞,果然坐到温晏旁边,紧绷的肩背也放松下来。
宫中有喜事,服侍的从早晨起床就脚打后脑勺的忙活,本就累得够呛,这一泄气,立刻觉得浑身筋骨酸痛,连半分都动不了。
屋里温度适中,坐着坐着就打起了瞌睡。
桌上燃着一直蜡烛,从温晏的角度看过去,小姑娘脸颊肉嘟嘟的,杏眼半阖着,还在微微打颤,皮肤的绒毛都看得清清楚楚。
虽然完全称不上漂亮,却是白净可爱。
温晏轻咳两声,确认她已经约会周公去了,这才悄悄起身。
拿起脱下的织锦袄裙,替人披在背后。
带着薄茧的手顺势掠过女子颈间,耳后几处穴位,轻点按揉之后,才放心离开。
多亏秋兰累了一天,再刺激几处安神的穴位,能足足睡上半个时辰。
温晏脚踩栏杆,蜻蜓点水过后,轻巧地落在房檐上。
凤仪宫偏殿离昭阳宫不近,能走的路只有两条。第一条是直穿过昭华殿,再直奔西边去,可今夜那里摆席,看得最紧。
殿前地势空旷、戒备森严,三人成队,每过一柱香的时间换班,负责巡视的都是曾经老许头的部下,个个都是人精,温晏轻功不算上乘,这条路肯定走不通。
那就只有另一条路了…
方才秋兰引她穿行的御花园,今夜冷冷清清的,是个偷鸡摸狗、上房揭瓦的好去处。
确定了路线,温晏直奔那片密密丛丛的竹林而去,却不想在落地时遇到个不速之客——
淡青色在深夜格外扎眼,哪怕是借着朦胧的月光,都能将人的身形看得清清楚楚。
许亦安站在草木之中,任凭竹叶微晃,清风徐来。
只气定神闲地负手而立,似乎不是身处后宫这个禁地,倒像是在逛自家的后花园。
他怎么跑这里来了?
温晏向后退了一步,没有率先开口。
“那些酒对你来说可不算什么,”许亦安拨开挡在面前的竹枝,似笑微笑地看过来,“打算一路往昭阳宫去…你总不会真和桃家较劲吧。”
他猜到温晏是有意装醉,想借机溜进后宫,却不知道她究竟要做什么。
因此才偷偷跟进来,在御花园发现十字形的标记,这才有了隐隐的猜测。
“怎么不会。”温晏嘴硬道,“臭丫头骂我爹娘,还敢把老赵头骂作反贼,我干嘛不较这个劲。年纪小怎么了,屎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
许亦安:“……”
“行了,许大少爷在这赏景吧,咱俩没什么可聊的。”她不愿再敷衍下去,找准了方才留下的标记,脚下运功踩上翠竹,再次消失在黑夜中。
时间浪费在意想不到的地方,只好加快脚程。
出了御花园,不远处昭阳宫中张灯结彩,主殿窗外贴着大大的囍字,里面却静得可怕的。
温晏看准时机,从后窗翻入,却不慎叫窗框刮住头上的金簪。
“叮当”的声音格外突兀。
“谁?!”新嫁娘的声音从喜帕后传了出来,戒备与警惕的同时,手绕道身后不知摸着什么。
温晏来不及懊恼,赶忙过去解释:“小姐别怕,我是温晏,就是…”
镇国大将军?长宁郡主?
她一时间找不到合适的词介绍自己,犹豫之际,寒意顺着脸侧划过——
竟是一截刀片。
“别过来。”女子涂抹寇丹的手指捏的死紧,仔细看还微微颤抖着。
刀片被磨得极其锋利,几乎和纸片一样薄,也只有这样才能躲过搜查。
温晏收起嬉皮笑脸地模样,瞬间冲上去将人双手钳住,反剪到背后。
龙凤花烛晃了几下,方才的动静太大,不免引起了侍女的注意。
“荣妃娘娘,发生怎么了?”询问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桃华吃痛地喘息着,冷汗从额头划下,融化细致的妆面。
“荣妃娘娘?”
门外紧跟着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有人倒地,却来不及呼救。
而后,高挑的身影映在窗纸上。
是个束发的男子。
温晏轻哼了一声,扯下红盖头困住人手腕,还不忘呛道:“怎么阴魂不散的,怕我欺负她啊?”
许亦安背对着屋内,默默叹了口气:“先把伤处理好。”
脸上伤得不深,血已经止住了。温晏随便抹了两下,将注意力放到荣妃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