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小时后,商务车穿过环港大道,朝着主城区近郊一带,堪称近年鹿城天价住宅区之首的融景湾别墅区驶去。
这一片南临浮波江,背靠来春山,视野观光各方面风景独绝。
附近的生活功能区也搭建得十分齐备完善,社区文娱商超公园俱乐部一应俱全。
商务车来到山脚下,沿着沥青马路穿过门岗,一路往半山腰开上去。
正逢盛夏时节,一路虫啾蝉鸣不歇。
山间公路两旁参天碧树繁茂蓊郁,藏于高树的知了一声声,不厌其烦铺叙着夏意。
日光不断穿透枝梢,掉落光斑,睡着的男孩儿像是被窗边不时掠过的光线给晃着了。
他双手揉着眼睛转醒过来,一边嘟囔出声:“妈妈,我们到了么?哥哥是不是在等着了?”
车内开了冷气,不过男孩儿一张小脸,还是睡得红扑扑的。
温舒颜拿出来湿纸巾,替他擦拭掉额间和鼻头沁出的细密汗珠,笑应道:“没到呢,瞧把我们辰辰给盼的。”
温与辰闻言有些羞赧,小手捂着脸哈哈笑了起来。
等擦过脸,他又跟先前那样,一张稚嫩小脸紧贴车窗,再一次睁大双眼盯守着外头早已变换的天地。
笔直茂盛的行道树飞掠而过,有的结着一簇簇不知名的果,有些开出一树粉白热烈的花朵。
有的在夏天暴烈的浇灌中,仍是按兵不动,酝着青涩密闭的花苞。
温与辰眨巴着黑眼珠子,小脑袋瓜不禁会想着,或许它们明天就都开好了,一切都是刚刚好的。
商务车平稳行驶,过了几道山弯,入目逐渐开阔平坦。
草坪绿荫成片,数栋大露台欧风别墅坐落其中。
车子行经,绕过平缓山弯,眼前出现了一片空旷的平地。
那里除去木栅栏围种的花圃,四面还有各种花箱。
栽种的杜鹃和三角梅浑似察觉隐微来意,愈发睁开眼,注视的鲜红花团愈烈地燃。
商务车沿着左前方一段缓坡开了上去,车轮碾过地面,滚动的声音变得真切低沉。
一直在找寻的世界,在此刻终于不再神秘,如此近在眼前袒露核心。
温与辰还保持着朝后张望的姿势,只不过上坡之后,突然变高的视野让他惊喜发觉,底下举目望去,一大片一大片起火般的花簇,一丛挨着一丛,蜂拥炽烈地铺聚在浓绿枝头。
远远看去,漫山遍野都在固执燃烧,明艳滚烫,注定烧制出来叫人最难忘,也最无法再重历的夏天。
他没来得及让妈妈也看上一眼,好去问明白,那是什么树乐意开出来这样的花,这么一意孤行,明目张胆。
反而追随涌至心头的预感,让他刚一转头就看见,车子在黑铁雕花大门前停了下来。
温与辰藏在胸腔里那枚小小心脏,因了这一幕好似受着重重敲击,钟鸣般回响。
耳边怦怦,怦怦,好像石粒在耳膜来回翻覆。
男孩儿变得不知所措,小手揉捏裤沿,紧张得不敢有片刻眨眼。
温舒颜在这时对杨韬说:“我们就在这里下车吧。”
对方回了声“稍等”,随即从储物盒摸出遥控器,按了下去。
心跳声喧哗嘈杂,让温与辰瞧不真切男人具体是做了什么,就见那两扇铁门很快朝里打开。
车子也顺势启动,往庭院开了进去。
温与辰还愣愣杵在座位上,呆呆望着前方。
也许是突然感到自己的渺小和突兀,眼前总也觉得是比底下看到的房子还要大许多,也更巍峨沉静的别墅,像是忽然被吵醒的庞然大物,正睁大眼睛,幽幽注视他们的到来。
在精致雄浑的罗马柱中间,那扇大门似乎也在无声等候。
这一切都让温与辰被一种前所未有的惶惑吞没,他忐忑到一双小手都不知该往哪儿摆才好,只是更加用力捏着裤子布料。
这一刻,他紧张得什么都不敢看,不敢再打量,好在这时候车子在草地旁边的青石砖上停稳。
商务车自动门朝一侧滑开,妈妈温柔的声音也响在耳畔。
“到了啊辰辰,咱们要下车了。”
温与辰好像寻到倚赖,立时乖巧应声。
他从车上下来,一点点朝着别墅走去,直到在门口石阶边的草坪停下。
他两只小手扒着石阶上方,想要更进一步去将房子瞧得真切。
奈何他个子实在太小了,高出一截的台面让他视线受阻。
温与辰有些沮丧地垂下脑袋,即便知道只要顺着台阶走上去,就能去到美梦中心,查探个明白。
可他不知为何反而心生情怯,踟蹰徘徊。
几米开外,温舒颜拿完随身物品,刚要绕去后备箱取余下行李,见被杨韬先一步拎在手上。
她忙上前一步:“我自己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