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过那精雕细刻的廊柱,看到傅斯凛那一刻,他整个人又是蹦又是跳的。
“哥哥,哥哥,我在这,我在这你看到了嘛。”
哪管下方那个矮子竭力凸显存在感,想要引起别人注意,傅斯凛却是连半个眼神都懒与。
对于独子如此傲慢的表现,傅闻商看在眼里,愈发不满。
而温舒颜有意缓和父子俩僵持对峙的场面,几步过来,轻声劝说:“刚才我们就跟小凛打过照面了,不用特意再叫他下来,凡事总得慢慢来,不急的。”
傅闻商明显没那么容易被说动,直接冲楼上人下了最后通牒。
“傅斯凛。”
那隐隐克制着的火气,实不难听出。
傅斯凛面上既有自嘲,又难掩讥诮,半晌才往楼下方向走。
温与辰个头生得实在太小,为了能最大限度看清楼上情形,方才他又往大厅外侧跑出一段,这会儿正踮着脚往二楼张望。
在隐隐瞧见楼上人影似乎动了,该是要下楼来时,他喜上眉梢,快步跑去楼梯口守着。
傅斯凛才一出现在转角,他就笑眯眯叫唤:“哥哥,我们一起玩好不好呀。”
可走下台阶的少年,却像是海雾中浮出的礁石,逼近时充满冷硬不可撼动的气息。
他像是完全没看到男孩,对与之相关的一切视若无睹,径直越过对方,朝着自己父亲,一步步走去。
却又仿佛在须臾间,划出来一条泾渭分明的界限,是要身后那矮子严格恪守。
可温与辰对此无知无觉,一见着对方,他就摇头晃脑,开心大笑,只想追着人家跑。
看着自家那小子不情不愿臭着脸,里外都端的是骄矜大少爷做派。
傅闻商蹙着眉头,缓声开口:“你温阿姨他们远道而来,你这样甩脸给谁看?我平时都是怎么教你的,这就是学校里品学兼优,人人交口称赞的天之骄子?”
没想刚到眼前就挨训,又一想挨这通训是因为谁,傅斯凛心下更加不忿。
他冷冷回视向男人,想说天底下哪有这样的理。
当父亲的,居然要做儿子的对堂而皇之的入侵者笑脸相迎,当真是可笑至极。
可临到嘴边,却不知为何,傅斯凛忽而颓然泄力,生生咽回那一旦脱口而出,戳的究竟是谁伤口犹未可知的话语。
也许是他心里清楚,如今一切已成定局,再要去做什么口舌之争,已经没有意义。
如果自己那位从来都只习惯发号施令,高高在上的父亲真是在乎过他的感受,又如何会等到昨晚吃饭的时候,隔着双方经常相顾无言的餐桌,才好似大发慈悲对他发出来,第二天家里会来人的通知。
而这个家里来人的说法,又是如何微妙,让傅斯凛完全把握不到,那是来了还会离开,无关紧要的客人。
是如先前一般,寥寥几次得他父亲准许,上家里来拜访的生意伙伴。
还是另有身份,来了就不走,根须开始环绕在傅斯凛左右,要和他一起驻扎在年岁里的人。
这样突如其来,没有任何先兆的消息,如此强势不容他质疑,从头到尾留给他琢磨消化的时间极短。
让他猝不及防,根本不知做何应对。
所以现下他这样子,又是该怪谁?
而见他一言不发,十足漠然,充耳不闻的样子。
傅闻商当即斥责出声:“傅斯凛,你故意跟你老子唱反调是不是?还是说,如今你长这么大,到头来依旧狭隘无知,是要我这个当父亲的把你看作是三岁稚儿,重新手把手教你?”
男人声调并未比头前高出多少,却是带着雷霆万钧的气势,如此震慑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