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姨离开之后,温与辰像是不知疲倦的小狗,在花丛间跑来跑去。
茉莉,紫薇,扶桑花,桔梗,无尽夏等等许多男孩儿或许偶然得知,又可能从头到尾都叫不出名字的鲜花,一见着他就纷纷打开自己的凤冠霞帔,托付出花团锦簇的心事。
礼尚往来,温与辰也朝着众花,小声嘀嘀咕咕,不知都说了些什么。
就见他时而哈哈大笑,末了还要殷殷叮嘱,让人家可千万别说出去。
如此才心满意足,转而追逐起飘飞在花团上的彩蝶,小小身体穿梭其间,像是小鱼快活摆尾。
在大太阳底下这样来回跑,他那原本雪白的小脸变得好像水蜜桃,额头鼻翼,也都亮晶晶的,沁出薄薄一层汗液。
但他自己好像不觉得热,口中仍不时发出明亮笑声。
草地上有掉落的花瓣花苞,离了枝便显得寂寥,是春天在它们身上早夭了。
温与辰看见就弯身爱惜拾起,他将落花捧在手心,越看越喜爱。
临近晌午,头顶日光打晃,越来越烈地浇身上。
不断升高的气温中,四周弥漫着好闻微醺的花香。
为了找出这股香气的由来,温与辰又跑去姹紫嫣红的花圃前,一会儿俯下身,一会儿踮起脚,将小脸贴到开得荼蘼的鲜花前,小巧的鼻子吸嗅着,细细辨别。
“阿嚏。”
兴许凑得太近,他不小心吸入花粉,为此打了个小喷嚏。
下一秒他眸子弯弯,高兴笑出声来,小手点着花的茎部,自言自语着。
“好啦,知道是你啦,你的礼物我收到了,好喜欢的,没有不喜欢。”
漫延的金色日光,成片好像海水,让他的影子漂浮,在滩涂般的草坪上欢快游弋。
从头到尾,男孩儿是如此沉浸其中,自得其乐。
他似时间枝头新长出的青果,世界将他包裹,慢慢发酵,密不透风。
以至于未曾察觉,他一直在等着的人,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出现在院子外面。
就这么隔着一扇雕花铁门,全程一言不发观察着他。
不知对方是什么时候来的,兴许是在男孩对着一片花海自说自话笑上老半天,傻乎乎追着蝴蝶跑的时候,他就已经出现。
少年长久保持一个姿势,日光在他身上剧烈涨潮,他却始终一动不动。
只偶有几个瞬间,傅斯凛会困惑,想那片花园究竟有什么魔力,能让对方如此陶醉欢欣?
但显然他不是会在这种无聊问题上浪费时间的人,只将这一切看做是那个白痴没见过世面,才会看什么都新鲜。
末了他轻嗤了声,两步去到电子屏前,识别虹膜。
铁门嘀的一声,缓缓开了。
这一刻的动静,终于惊扰到花园里兀自嬉戏的人。
意识到有可能是谁回来了,温与辰猛然回头。
待得看清楚少年笔直的身影,他再顾不上旁的,撒开腿就往他这头跑来。
傅斯凛走没几步,就被炮弹般砸到的人影搂了个严实。
前不久一直跑动玩闹,让男孩一张小脸红扑扑的。
他抬起头,深深仰望着傅斯凛,声调软糯欢快,分外高兴。
“小凛哥哥,你终于回来啦,我好想你了。”
他的眸子看着乌润润的,像是被日光晒得爆汁的浆果,晶莹得将滴未滴。
傅斯凛低垂着眼,视线落至他脸上。
只觉那双黑瞳,清澈得好像形成欺骗。
是盛夏太浓,让男孩身上沁出的热气触感深重,刺挠般源源不断袭来。
傅斯凛恍然回神,伸出手扯开男孩。
“滚远点。”
他绕过对方,大步流星走向别墅。
温与辰恍若未闻,亦步亦趋追上去。
“小凛哥哥,今天你去上课,是不是好累了?都放假了你还要上课,一定是好累了。”
刚迈上门口台阶,傅斯凛步子一顿,慢慢转过身。
他神色倨傲冰冷,居高临下睨着草地上,跟着刹停的小男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