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至那枚日头逐渐西斜,天上蓝调才没绷得那样紧,出现了霞光的裂缝。
兰姨外出采买回来,看了眼时间,心说家里那个大的快回来了。
这会儿没见着小的那个,想着该是还在楼上睡着。
放下东西,又好好洗了个手,这才上楼叫人。
之前刚来温舒颜有提过一嘴,说白天温与辰睡觉的时候,窗帘不用全拉上,兰姨便一直记着这点。
这会儿宽敞安静的房间,黄昏尚显明亮的韵脚初初来到,光影浮动。
床上隆起的小包,也一目了然。
兰姨笑着过去,轻唤出声。
“辰辰啊,该起床了。”
迷迷糊糊听到声音,男孩儿一脚蹬开身上被子,翻了个身继续睡。
兰姨依着这阵子经验,到了床头故意说:“斯凛少爷回来了。”
果不其然,在她话音落下不到三秒,原本还睡着的小男孩当即翻过身,一双惺忪睡眼缓缓睁开。
下一秒,他似猛然记起什么,当即翻身而起。
男孩匆匆忙忙就要从床上滑下来,口中不住嘟囔:“我好像小猪睡过头了,怎么办,兰姨,哥哥在下面看不到我,是不是好生气了。”
兰姨出手扶着他,笑着说了实话。
“阿姨骗你的,时间还没到,少爷还没到家嘞。”
她带着温与辰去盥洗间,拿毛巾细细擦他睡得粉扑扑的脸蛋,完了才带着人从楼上下来。
温与辰先是跟着兰姨进了厨房,小馋猫四下看了一圈,忍不住问兰姨今晚都有什么好吃的。
待得听到自己爱吃的菜名,他又高兴拍手又叫又跳。
后面他拿了只玩具小汽车到院子外头,一边等傅斯凛,一边自顾玩着。
只不过心里老盼着傅斯凛下一秒就能出现,眼下每隔一小会,他就要跑过去大门前,将小脸怼到精铁护栏间,黑眸滴溜溜,不住往外张望。
一直到日常傅斯凛差不多该到家的时间,那阵快乐号角般为男孩所期待熟悉的胎噪声也没能响起。
盛夏天黑得慢,松散西垂的日头像是破开的大洞,也像是补丁,既暴露也遮掩天空自许矛盾的伤痕。
夕阳斜射,余晖浸入草坪,丝丝缕缕的光晕,哗哗流动。
可院子外头,车子始终没能如期出现,小男孩依旧蹲着,两手抓着铁门栏杆,天真黝黑的眸心,逐渐浮出不安的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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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斯凛足足比平时晚了快一小时,才出现在山顶别墅外面,因为陈叔还有别的事,将他送到后又掉头下山。
下午一对一教学的散打是两年前刚搬到融景湾时,杨韬得傅斯凛他父亲授意,为了接续他原来的训练,重新找的一家包含多门格斗术在内的高端俱乐部开设的。
这类武术课,如今傅斯凛一个月有两次,此时他拎着只手提袋,里面是他从场馆上换下来的训练服,包括因为不喜欢直接用场地那边提供,而习惯每次从家里带过去的毛巾沐浴露那些。
放眼四野寂静,只有晚霞的河在天空激荡横流,合成黄昏最美丽的封面。
暮色粉橙的酒液在天地弥漫,万物在白昼的躁狂中挣脱,饮醉般滑向即将到来的夜晚。
别墅四周,蝉鸣仍旧高低相和,只被黄昏麻痹般,没了白日那般暴烈。
可此时唯独院子静悄悄的,黑铁雕花大门紧闭,没跟以往一样,某个矮子老是蹲那边,一张小脸怼着门栏翘首以盼。
每次一看到傅斯凛从车上下来,他便立刻跳起来大声叫嚷,生怕自己长得太矮,别人看不见。
眼下小男孩没出现,傅斯凛也并不意外,毕竟中午那会他都那么说了。
对方如果能照做,就勉强算他识相,今后也最好别来跟前碍眼,如此大家相安无事,也省得傅斯凛心烦。
识别虹膜后,他从院子里进来,大步流星去往别墅。
只一向目不斜视的人,在要进到房子前,不知何故忽然停下。
而在一瞬间若有所感那般,朝着某个方向看去。
对于下一秒闯入眼中的画面,让傅斯凛头一次,不知该气还是该笑。
他不知道在这世上,原来真的有人笨到这种境地。
可恰也如此,傍晚从俱乐部出来,一路上一直淤堵着他的那口气,反而慢慢消散。
在原地定定看了几秒,傅斯凛随后朝着男孩,一步步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