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战场那一年究竟经历了什么?
若他自己想不起来,还有谁能记着呢?
颜珣回忆无果,接着把下半句一起发了出去:【以后还没有想好。】
路执躺在床上,看着这句话发起了呆。
——“我啊,当然得成为元帅啦……哈?你那是什么表情,瞧不起我吗?路执,你给我等着,等我成为元帅,就让你天天给我端茶倒水……”
十七岁的颜珣声音还有点处在变声期的尴尬,但仍是好听的,那时候路执营养不良,生长痛时不时疼得他五官都是木然的,生命也如同浮萍般漂泊,唯有看着颜珣的时候,才会觉得有那么一丝喘息的机会。
他没跟颜珣说过疼,但颜珣好像知道他很疼似的,每次发伙食都偷偷藏一点给他,晚上还悄悄用精神力给他做安抚。
所以……为什么颜珣会不想当元帅了呢?是遇上不好的事了吗?
关于颜珣忘了他这事,路执倒是在监狱听说过,毕竟颜家星际有太多双眼睛盯着,新闻里有报道说颜家的小少主因为在战场上受过重伤,罹患战后创伤综合征,忘记了在战场上大部分事,不希望外界过多打扰……
当时还有几个狱友在那嘲笑贵族少爷们经不得半点风雨,气得路执跟他们打了一架,关了好些天的禁闭室。
【以后的事说不准呢。不谈这些,你期末考得怎么样?我跟提供教材的学校联系到了,帮你要了他们一年级的期末卷子,要试着做么?】
路执:【我的期末考试在后天,可以提前做做看!】
颜珣发来一个文件。
【做完发给我,我给你改。】
看到这句话,路执直接紧张了起来,他回了个“好”字,飞快扫了遍文件内容,心里对已经有了八九分的估测了。
颜珣补了一句:【不着急,有空再做。我下个星期会去特训,你等到下个学期开学给我也可以。】
下个星期颜珣刚考完,倒也不是他非得这么急,而是他还有一个星期成年了,返祖化基因也愈加需求合适的生态环境进行最后阶段的发育。
所以他最近除了面部时不时浮肿,偶尔还有点缺水的症状,且精神不济,这些天都没跟路执打双排,仅仅是偶尔聊天。
他得在特训前去一趟蔷薇星。
然,让他意想不到的是,路执隔天晚上就发了过来,他匆匆一扫,先不论正确率,字迹很端正……特别像初等生。
“少爷看什么呢,这么认真?”夏昱清凑了过来。
首都羲和学院正在举办学期末的晚会,学院有一座用来作为宴会场地的宫殿建筑,占了片山头的面积,内里富丽堂皇,名贵的香水味糅杂出某种称之为“奢靡”的气息。
权贵子弟向来爱凑在一块,二楼挑空层的宴会桌上不是熟人就是仇人。
三五九等是他们早早划好的隐性制度。
尤其这些拥簇着九大世家自诩贵族的上流人士,外人眼里光鲜亮丽,扯起头花来比豪门短剧都狗血精彩。
世界是由无数个小金字塔搭成的巨型金字塔,他们这座塔安放在顶尖,里面看似不情愿实则任劳任怨地实行着严苛的等级制度。
金字塔里总有个至高无上的地位。
如今颜家占着那里。
颜珣贵为颜家的小少主,自然占着学院里头的“王位”。
他也坐得稳。
实力、家世、相貌无一不显赫。
哥哥是上将,姐姐是首都最大生物药企创始人,颜珣出生即被检测出纯血的“鲛人皇”基因,十二岁便能自如进行完全的返祖化。
要知道颜氏祖上才出过两个纯血。
小太子的名头稳稳当当。
也不怪夏家家主从小把宝贝儿子送到人家跟前当太子伴读,这不,跟着沾光了,就凭能跟颜珣说上两句话的本事便没人敢瞧不起。
还有那什么谢公子,见他待人温雅就冒出这么个戏称。实则背靠个名不见经传的家族,也不知怎么跟颜家搭上线的,入了颜珣的眼,这要是太子登基,起码也能做个大官。
颜珣听力过佳,对这种言论听得耳朵都出茧子了。
一群封建余孽。
不过夏昱清听这些听得津津有味。
要说封建余孽,他妥妥的头目,一口一个少爷喊着,把谢凌舟都带歪了。
听了一半他回过味来。
这种场合颜珣一向不爱搭理人,加上通身荣华富贵地往那一坐,红色的发张扬耀眼,叫人来顶礼膜拜一下恐怕这就是什么加冕现场了。
说来夸张,放在颜珣身上却极其合理,但真正夸张的是颜珣摊着个光脑不停在上面写写画画。
在别人眼里看来,太子爷必定是在处理几个亿的大生意,但眼尖的夏昱清瞥见红通通的一片……
颜珣没开防窥模式,夏昱清便腆着脸蹭过去了。
没办法,实在太无聊了,他交际舞跳得烂,那些贵族又难缠,只能被封印在座位上,玩个光脑都不自在。
“咦……你这是在改试卷?”夏昱清不可置信,“这谁家小孩的作业。”
颜珣随口答:“我家的啊。”
“?”夏昱清迷惑,“你哪个表弟表妹?”
“说了,我家的。”颜珣揪到路执一个步骤上的错误,在旁边飘逸地留下字迹,观赏了一番。
好看,他的字才像大人的。
夏昱清惊恐、震撼、慢慢地又转为一丝小心翼翼:“你爸妈在你出生时就偷偷取种了?不能吧?”
颜珣沉浸在对自己字迹的欣赏中。
夏昱清喃喃:“现在星际技术这么成熟了?该不会是基因克隆体吧?颜珣,你孩子多大了……你这无痛当爸啊。”
颜珣可算分了一丝心神,“你在胡言乱语什么?”
夏昱清:“问你孩子的情况啊。”
颜珣:“什么孩子,我警告你,造谣犯法。”
“……”夏昱清怒了,“不是你说你家小孩吗?”
颜珣:“小孩是小孩,也不一定是小孩,没准比我大呢。”只是偶尔他觉得路执很像那幼儿园的小朋友。
跟孩子的说法有什么区别?
夏昱清突地想起上次谢凌舟跟他说的,颜珣每天在跟网友双排,颤颤巍巍道:“少爷,你该不会说的是你那个网友吧?你们在网恋?”
“就不能是普通的搭档么?”颜珣匪夷所思,“在你心里就没有纯洁的兄弟情了么?”
他评价:“思想真脏。”
夏昱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