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她张了张嘴。
“恢复了大概——”墨渊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右前爪,“巴掌大的一块。”
“巴掌大?能干什么?”
墨渊抬起头,金黄色的眼睛里——忽然闪过一丝极其微妙的东西。
林溪认识那种表情。
高中时班里那个年级第一,每次公布成绩之前,嘴角就是那种弧度。
“能让你那个破手机,”他说,“重新有信号。”
林溪一愣。
她昨晚跑出来的时候手机扔在咖啡厅柜台下面了。现在她浑身上下什么都没有——没有钱包、没有钥匙、没有手机。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现在在哪儿。
“……你认真的?”
墨渊的尾巴尖冷冷地甩了一下。
“我从来不、说、废话。”
林溪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站起来,拉开铁皮门,朝左走了二十米。
变电箱。
充电插座。
一台锈了半边的手机,屏幕碎了,但充电口还完好。
她蹲下来,把手机连上插座。
屏幕亮起来的一瞬间——她整个人愣住了。
锁屏界面上,一个金色的弹窗悬浮在正中间。
【信号接入成功·来源:第七军团旗舰·紧急通讯请求】
弹窗下面,一行小字正在闪烁。
【是否接听?是 / 否】
林溪回头。
墨渊蹲在铁皮门门口,阳光从破洞斜射进来,把他整个轮廓镀上一层薄薄的暖光。
他看着她的方向。
尾巴高高竖着。
“接。”
他说。
林溪的手指悬在屏幕上,顿了半秒——
“嘟。”
一声短促的通讯提示音。
金色弹窗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全息影像——巴掌大,浮在碎屏上方。
一个男人的半身像。
他穿着黑色作战服,左肩上有三道银色的斜纹。脸年轻得不像将军,但眉骨上的那道疤让整张脸瞬间老了十岁。
他眼眶通红。
声音从碎屏里挤出来,又哑又急,每一个字都在抖:
“元帅——您在哪——属下——”
他顿住了。
因为他看见了屏幕上方的摄像头——那摄像头正对着林溪的脸。
全息影像里的男人愣住了。
然后他缓缓转头,看向画面右侧那只蹲在阳光里的黑猫。
黑猫也看着他。
空气安静了整整三秒。
全息影像里那个男人,忽然——
“噗。”
一声。
他捂住了嘴。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元帅——您——您真成了——一只——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墨渊的耳朵压平了。
“阿瑞斯。”
他的声音里带着金属音。
“你想死?”
阿瑞斯的笑声卡在喉咙里。
“——不不不属下不敢——哈哈哈哈咳咳咳——不敢——”
他拼命憋笑,整张脸涨得通红,肩膀一耸一耸。
然后他一低头,看见了屏幕下方——林溪的拖鞋。
又看见了林溪手里那把——还滴着水的小黄鸭伞。
他沉默了。
“……元帅。”
“说。”
“您昨晚……”
“说。”
“您昨晚吃泡面了??”
墨渊的尾巴瞬间炸开。
“通讯结束。”
“别别别别别——属下错了!属下错了!您别挂!!”
林溪举着手机,看看屏幕上憋笑憋出内伤的阿瑞斯,又看看蹲在阳光里尾巴炸成鸡毛掸子的墨渊。
她缓缓举高手机。
把摄像头对准墨渊。
“哎。”
墨渊抬头。
“你部下。”林溪指了指屏幕,“他让你说一句‘喵’,他就告诉我们你在哪个星域。”
墨渊盯着她。
林溪举着手机,嘴角翘着。
阿瑞斯在屏幕那头疯狂点头,嘴里无声地比口型:“喵——喵——喵——”
墨渊闭了闭眼。
阳光打在他黑色的毛上。
他转过头,看向窗外。
窗外是六月的早晨,巷子里的积水映着蓝天,一只鸽子落在对面屋顶上,咕咕叫了两声。
他张开嘴。
——
屏幕那头,阿瑞斯屏住了呼吸。
——
“——滚。”
墨渊说。
阿瑞斯笑到砸了通讯台。
信号断了一秒,又重新接回来,全息影像里那个男人正捂着肚子蹲在地上,笑得捶地板。
林溪把手机拿下来,看了眼屏幕。
金色弹窗又浮现了。
下面多了一行字:
【信号稳定·第七军团旗舰·坐标传输中·预计抵达:——”
后面的数字在跳动。
林溪看了眼墨渊。
墨渊蹲在阳光里,尾巴已经恢复平静,竖得笔直。
他看着那串跳动的数字,金黄色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一点别的什么。
像某种漫长的等待,终于看到了尽头。
但那点东西一闪就没了。
他转过头,看向林溪。
“泡面的钱,”他说,“下次还你。”
林溪低头看着屏幕。
坐标还在跳。
弹窗的金色衬着她的倒影。
她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你昨晚——是什么时候出去买的泡面?”
墨渊没有回答。
他的尾巴尖在阳光里轻轻晃了一下。
那个角度——
刚好挡住了她脚边一块湿漉漉的地面。
那块地面上的脚印。
小小的、猫爪的、带着泥土和碎砖末的、从铁皮门缝里钻进钻出好几次的——
脚印。
他昨晚出去过不止一次。
第一次,是买泡面和拖鞋。
第二次,是确认追兵彻底离开。
第三次——
第三次他出去干什么?
墨渊的尾巴尖晃了晃,落下来。
什么都没说。